蘇晚棠低頭看那份A4紙。
標題是《婚後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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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在校期間絕對隱婚，任何場合不得暴露夫妻關係。」厲沉舟靠在沙發背上，報出條件。
「這條我舉雙手贊成。」蘇晚棠立刻接話，「違約金寫多少？我建議寫一百萬，誰暴露誰賠錢。」
厲沉舟看她一眼。
「可以。」
「第二，周末和節假日，你需要配合我回厲家老宅，應付長輩。」
「要演戲？」蘇晚棠皺眉，「出場費怎麼算？」
「厲家給的見面禮，全歸你。」
蘇晚棠在心裡盤算。一個大學教授的家庭，長輩給個紅包頂多幾千塊。
「行，但提前聲明，我不賣藝，只負責微笑點頭。」
「第三。」厲沉舟停頓兩秒，「搬去我的公寓住。」
「不行！」蘇晚棠直接拒絕，「我交了四年住宿費，不住宿舍太虧了。而且大一新生走讀，導員根本不會批。」
「我奶奶隨時會突擊查崗。」厲沉舟語氣不容商量，「如果發現我們分居，她會直接搬來跟我們一起住。」
蘇晚棠腦補了一下和一個陌生老太太同住的畫面。
「折中一下。」蘇晚棠豎起兩根手指，「周一到周五我住宿舍，周末去你那。長輩查崗你提前通知我，我打車過去。」
厲沉舟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協議上改了幾筆。
「可以。」
蘇晚棠拿過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財務條款怎麼沒寫？」她抬頭問。
「你需要什麼補償，自己填。」厲沉舟把鋼筆推過去。
蘇晚棠沒接筆，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厲教授，親兄弟明算帳。既然是合作，生活費必須AA。」
厲沉舟看著她按屏幕的手指。
「周末去你那住，水電費我按天折算給你。伙食費如果在家做，買菜錢一人一半。如果在外面吃，各付各的。」
蘇晚棠按出一串數字，遞到厲沉舟面前。
「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一千五。超出這個標準的高消費，我不參與，也不付錢。」
厲沉舟視線掃過屏幕上的「1500」。
江城的物價，一千五隻夠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他目光落在蘇晚棠那件洗得領口有些變形的白T恤上。
「房租和水電不需要你承擔。」厲沉舟拿回鋼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伙食費我出，就當是你周末配合我演戲的勞務費。」
蘇晚棠眼睛一亮。
省下了一大筆開銷。
「厲教授大氣。」蘇晚棠痛快地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她點開手機備忘錄。
屏幕上顯示著「避雷清單」四個字。
第一行是：林晏，自戀狂，不主動不拒絕的垃圾。
蘇晚棠在第二行敲下：厲沉舟，死板，控制狂，但給錢痛快。
厲沉舟坐在對面，視線正好能看到她敲字的動作。
「你在記什麼？」
「記帳。」蘇晚棠面不改色地鎖屏，「把你的名字記在我的債主名單里，提醒自己不要違約。」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老蘇同志」四個大字。
蘇晚棠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老爸蘇承業的查崗電話。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厲沉舟，指了指門外。
「我接個電話。」
「就在這接。」厲沉舟沒動。
蘇晚棠咬牙，按下接聽鍵，順手把音量調到最小。
「喂，爸。」
「晚棠啊，開學報到弄得怎麼樣了？」蘇承業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來，「昨晚怎麼沒回我信息？住哪了？」
蘇晚棠清了清嗓子。
「昨晚跟室友在宿舍收拾東西，太累就睡了。」
「宿舍條件還行吧？沒跟同學鬧矛盾吧？」蘇承業叮囑，「出門在外，財不外露。咱們家就是普通家庭，你別跟那些富二代攀比。」
蘇晚棠看了一眼這間一晚六位數的總統套房。
「我知道，我今天穿的還是那件三十九塊九包郵的T恤。」
厲沉舟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那就好。」蘇承業很滿意，「生活費我打你卡上了。省著點花，超市晚上八點以後蔬菜打折，你去買點水果放宿舍吃。」
「好嘞，我一定比價三家再買。」
「對了，你媽說江大附近有個方家的小子也在讀書，改天安排你們見個面，互相有個照應。」
蘇晚棠頭皮發麻。
方家，江城四大家族之一。老爸這是又打著「普通家庭」的幌子給她安排商業聯姻相親。
「爸，我剛大一，學業為重，不見！」
蘇晚棠直接掛斷電話。
她長出一口氣，轉頭對上厲沉舟的視線。
「聽見沒？」蘇晚棠攤開雙手，「我爸管得嚴，一個月就給我一千五。我要是敢在外面亂花錢，他能打斷我的腿。」
厲沉舟放下咖啡杯。
「你父親，對你要求很嚴格。」
「那當然，我們家祖訓就是勤儉節約。」蘇晚棠把手機塞回口袋，「所以厲教授，以後需要花錢的場合，請提前報備，我好攢錢。」
厲沉舟看著她。
一個連買水果都要等打折的女孩，昨晚卻為了證明自己「不沉重」，買醉拉著他領證。
他把那份簽好字的協議收進公文包。
「走吧。」
「去哪？」
「送你去學校。」
蘇晚棠堅決拒絕了厲沉舟的相送。
開什麼玩笑，第一天報到就坐著副教授的車進校門，她這四年還想不想安生了。
她自己打車回了趟出租屋，拿上行李箱，直奔江大。
九月的江城，太陽毒辣。
江大校門口拉著紅色的迎新橫幅，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穿著紅馬甲的志願者。
蘇晚棠擦了把汗，拖著箱子往校門走。
剛走到減速帶前，一輛黑色的紅旗H9悄無聲息地停在她身側。
車窗降下。
厲沉舟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
「上車。」
蘇晚棠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厲教授，協議第一條，在校期間裝不認識。你現在這是幹什麼？」
「前面查新生儀容儀表。」厲沉舟看著她，「你昨晚的酒氣還沒散，想在開學第一天就被記過？」
蘇晚棠低頭聞了聞自己的領口。
確實還有一股淡淡的烏蘇味。
「那我也不能上你的車。」蘇晚棠往後退了一步，「被同學看到，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上車，或者我現在下車幫你拿行李。」厲沉舟手放在車門開關上，「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