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睜開眼,宿醉的頭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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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挑高四米的穹頂,繁複的水晶吊燈折射著晨光。身下的床墊觸感極佳,絕對是海絲騰的定製款。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檢查。
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三十九塊九包郵的純棉白T恤,牛仔褲的扣子完好無損。
沒失身。
蘇晚棠鬆了口氣,開始打量四周。
江城半島酒店的頂層套房。
她太熟悉這裡的格局了。蘇氏集團旗下的產業,她十歲生日宴就是在這辦的。
老爸蘇承業從小教育她「財不外露」,蘇家沒有一分錢是白來的。她平時擠地鐵、吃食堂、穿基礎款,連買個衛生紙都要在超市比價三家。
昨晚她為什麼會來這裡?
記憶斷片了。
腦海里只剩下林晏那條朋友圈:「有些人的喜歡太沉重,還是做朋友輕鬆。」配圖是他和另一個女生的合影。
三年暗戀,換來一句「太沉重」。
蘇晚棠當時坐在大排檔里,連幹了六瓶奪命大烏蘇。
她拿出手機,翻出備忘錄里的「避雷清單」,把林晏的名字加了進去,備註:自戀狂,不主動不拒絕的垃圾。
三年了,早該認清現實。
她揉著太陽穴,手背碰到枕頭底下的一個硬物。
摸出來一看,是個紅本本。
燙金的三個大字:結婚證。
蘇晚棠的腦子嗡地炸開。
翻開內頁。
持證人:蘇晚棠。
登記日期:昨天。
照片上,她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笑得見牙不見眼,還比了個剪刀手。
旁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五官極其優越,眉骨挺拔,下頜線利落,只是表情冷得能掉冰渣。
姓名欄寫著:厲沉舟。
厲沉舟是誰?
蘇晚棠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
「醒了。」
一道男聲從不遠處的落地窗邊傳來。
蘇晚棠猛地轉頭。
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黑西褲,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正是結婚證上的那個男人。
真人比照片更有衝擊力。他坐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蘇晚棠抓緊被角,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誰?我們昨晚幹了什麼?」
厲沉舟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厲沉舟。江大文學院副教授。」他語氣平穩,沒有一絲起伏,「昨晚你拉著我在民政局門口哭了一個小時,非要證明你不沉重。」
蘇晚棠瞪大眼睛。
「我拉著你?在民政局門口?」
「你抱住我的腿,說如果不領證,就死給我看。」厲沉舟看著她,「民政局的保安可以作證。」
蘇晚棠捂住臉。
奪命大烏蘇,名不虛傳。
「那你也不能真跟我領啊!你一個大學教授,怎麼能跟著一個醉鬼胡鬧?」
「你不僅抱了我的腿,還非要給我算命。」厲沉舟語氣依舊沒有起伏,「你說我印堂發黑,命里缺你。如果不跟你結婚,我活不過今晚。」
蘇晚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老爸平時喜歡研究風水,她耳濡目染學了點皮毛,沒想到喝醉了全用在這了。
「厲教授,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為了一個晚上的荒唐搭上一輩子。」蘇晚棠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這樣吧,昨晚的房費我出一半。另外,我再給你轉一筆精神損失費,就當買個教訓。」
厲沉舟看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語氣更冷了。
「你一個靠獎學金過日子的學生,拿什麼給我轉精神損失費?」
蘇晚棠一愣。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窮學生」。
「我平時兼職攢了點錢。」蘇晚棠硬著頭皮說,「兩千夠不夠?」
厲沉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晚棠咬牙。
「五千!不能再多了,我還要留著交學費。」
「蘇晚棠。」厲沉舟叫出她的名字,「你覺得婚姻是一場可以用五千塊錢買斷的交易?」
「不然呢?難道你還真想跟我談感情?」蘇晚棠反問,「我們才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
「我不需要跟你談感情。」厲沉舟說,「我只需要一個合法的妻子身份,來應付家裡的催婚。」
「那你找別人啊!江大那麼多女老師,你隨便挑一個不行嗎?」
「她們會有麻煩。」厲沉舟看著她,「你沒有背景,沒有家世,最安全。」
蘇晚棠氣笑了。
沒有背景?沒有家世?
她老爸要是知道有人敢這麼評價蘇氏集團的獨生女,估計能連夜把江大文學院給買下來。
「厲教授,你是不是對安全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蘇晚棠抱起胳膊,「我雖然窮,但我也是有尊嚴的。我憑什麼要配合你演戲?」
「因為你別無選擇。」厲沉舟站起身,「江城有規定,新婚登記後有一個月的冷靜期,期間不能辦理離婚。」
蘇晚棠急了。
「那我們就去辦撤銷!就說昨晚喝醉了,不是真實意願!」
「撤銷婚姻需要證明受脅迫或者重大誤解。」厲沉舟看著她,「昨晚監控拍得很清楚,是你主動拉著我進去的,全程笑得很開心。工作人員反覆確認過你的意願,你甚至背出了核心價值觀。」
蘇晚棠眼前一黑。
她到底幹了什麼蠢事。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真跟你過日子吧?」蘇晚棠抓了抓頭髮,「我才十八歲!我連戀愛都沒談過!」
「冷靜期內,我們是合法夫妻。如果這件事被學校知道,你面臨的是學籍處分,我面臨的是停職調查。」厲沉舟語氣依舊平穩。
蘇晚棠愣住了。
江大校規明確禁止師生戀。
如果被發現,她這個大一新生還沒開學就要被開除了。
老爸要是知道她剛上大學就跟人領了證還被開除,絕對會打斷她的腿。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四處找鞋。
「我要回學校。」蘇晚棠一邊找鞋一邊說,「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你在講台上當你的教授,我在下面當我的學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門鎖了。」厲沉舟站在原地沒動。
蘇晚棠跑到門邊,用力擰了擰門把手。
紋絲不動。
「你幹什麼?非法拘禁啊!」蘇晚棠轉過頭瞪著他。
厲沉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袖口滑落,露出一塊黑色皮錶帶的手錶。錶盤極簡,沒有任何顯眼的Logo。
蘇晚棠的目光在那塊表上停頓了一秒。
百達翡麗的絕版定製款,全球不超過十塊。她老爸蘇承業有一塊同系列的,平時鎖在保險柜里當寶貝供著。
一個大學副教授,戴得起這種表?
再看看這間半島酒店的頂層套房,一晚上的房費就夠普通學生四年的學費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
「厲教授,你一個拿死工資的老師,住得起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蘇晚棠試探著問。
「朋友開的,內部價。」厲沉舟面不改色。
蘇晚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半島酒店是蘇家的產業,她怎麼不知道有什麼內部價能住總統套房?
這男人滿嘴跑火車。
「行,內部價。」蘇晚棠走回沙發前,「那你現在把門打開,我要回學校報到。」
「把事情解決完再走。」厲沉舟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遞到蘇晚棠面前。
「這是什麼?」蘇晚棠沒接。
「婚後協議。」厲沉舟看著她的眼睛,「既然領了,我會負責,但有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