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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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接過程硯的話，確認了一遍。
套房裡安靜下來。顧承洲皺起眉，拿過手機：「我聯繫北美這邊的實驗室，看看能不能調一套設備過來。」
「不用。」
蘇梨攔住他，重新對電話那頭開口：「程總監，這套晶片還能用，對吧？」
程硯翻了翻測試報告：「能用。但在高強度運行狀態下，數據丟包和延遲的概率超過百分之五十。誰也保證不了演出效果。」
「那就用。」
「蘇小姐，這可不是普通彩排。峰會開幕式會全球直播。」
「我明白。」蘇梨答得很快，「峰會照常，國內的採風也按原計劃啟動。晶片留在演出服上，演出結束就拆下來做檢測。」
她轉向顧承洲：「顧總，長期項目剛簽字，你不會第一天就打退堂鼓吧？」
顧承洲盯著她看了幾秒：「你準備怎麼解決延遲？」
「先去現場試。設備的問題，總得跑起來才看得清。」
程硯在電話里提醒：「真出了故障，台上可沒人能幫你。」
「我是舞者，臨場調整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顧承洲沒再攔她，只對程硯交代：「準備兩套演出方案，技術風險全部寫清楚。明天聯排後再決定。」
世界藝術科技峰會彩排當天，蘇梨提前兩個小時到了紐約林肯中心。
她換好練功服，親手檢查了水袖和感應器。程硯蹲在旁邊，把最後一枚感應晶片固定在她腰側，又拿膠帶壓緊接口。
「別碰這裡。」他指了指晶片的位置，「現在還能正常傳輸。要是接口鬆動，整套動作數據都會斷掉。」
「行，我記住了。」
蘇梨站到舞台中央。巨幕已經接入實時系統，控制台上的數據開始跳動。
現場導演舉起對講機：「第一次聯排，各部門準備。音樂，起。」
古琴聲傳來，蘇梨抬手甩出水袖。
屏幕毫無反應。
過了將近兩秒，青色光帶才出現在巨幕上，沿著她剛才的動作軌跡向前延伸。
控制台上的工程師全停了手。
接下來的動作里，延遲始終存在。蘇梨已經轉身，屏幕上的輪廓還停留在上一個位置。等她完成一整段，數字影像才勉強追上。
音樂結束，艾登摘下耳機，快步走進控制室。
「這個效果不能上開幕式！」
他指著回放畫面：「蘇，你們之前在實驗室錄過完整版本。正式演出時直接播放錄像，你照著錄像跳。觀眾分辨不出來。」
蘇梨拿毛巾擦了擦汗：「你讓我對著自己的錄像伴舞？」
「這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對外怎麼解釋？」
「就說是實時生成。觀眾只關心最後的效果，不會檢查後台數據。」
顧承洲剛走進控制室，三米之內，蘇梨的心聲直接傳進了他的耳朵。
【舞蹈也搞假唱？虧他想得出來。】
熟悉的疼痛從太陽穴鑽進後頸。顧承洲按了一下眉骨，呼吸停了半拍。
蘇梨發現他的動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肌膚接觸後，疼痛很快減輕。
她沒多問，手卻沒有鬆開。
「艾登先生，我不同意。」
艾登急了：「你要為整個項目負責。直播出了問題，投資人不會接受這種解釋。」
「我要負責，所以更不能造假。」
蘇梨調出剛才的回放，拖動進度條：「實時技術還在測試，我們就把真實狀態展示出來。你今天用錄像冒充實時生成，明天有人要求核驗數據，誰來承擔後果？」
艾登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蘇梨指向屏幕上的數據層：「複雜特效全部關掉，保留水袖軌跡。身體輪廓單獨測試，穩定以後再加進來。」
程硯操作幾下，屏幕上只剩一條青色軌跡。
「這樣能降低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處理壓力。」他盯著監測數據，「延遲還會存在，大概在零點八秒到一點二秒之間。」
「固定延遲能利用嗎？」
程硯抬頭：「你準備配合它？」
「我先試一遍。」
蘇梨回到台上，現場導演重新播放音樂。
這回，她特意放慢了水袖落下後的停頓。屏幕上的光帶晚一步出現，從她身後追了上來。
跳到第二段時，蘇梨改變了原來的節奏。她先完成動作，再等光影沿著相同軌跡走完。人與數字影像分開出現，前後銜接。
一段結束，程硯立刻調出數據。
「延遲還在，但畫面能看。」
艾登依舊不滿意：「開幕式需要的是成熟產品。」
顧承洲開口打斷他：「我們展示的是測試中的技術。」
他把蘇梨拉到身邊，又看向程硯：「演出開始前，由你向來賓說明技術狀態。實時捕捉可能產生延遲，現場不會使用預錄畫面。」
艾登壓低聲音：「公開承認技術不成熟，會影響估值。」
「被人查出造假，項目就徹底結束了。」
顧承洲把決定交代下去：「按真實數據演。」
開幕式當晚，林肯中心坐滿了來自各國的藝術家、科技企業負責人和投資人。
正式表演前，程硯走上舞台，用一分鐘介紹了實時動態捕捉技術的測試進度。他明確說明，今晚所有圖像均由現場動作生成，傳輸過程中可能出現延遲。
台下很快安靜下來。
燈光落在蘇梨身上。她穿著改良後的青色舞衣，水袖裡縫著感應線路，腰間的晶片被布料遮住。
古琴序曲響起，她抬起手臂，水袖從地面划過。
巨幕上的青色光線晚了不到一秒，順著同一條路線展開。
前排有人低聲交談。
蘇梨按彩排時確定的節奏繼續。她完成轉身後停住，水袖垂在身側。屏幕上的光帶這才繞過她的肩，落到身後。
她將延遲留進了動作里。
接下來的幾段，蘇梨控制著每次停頓的時長。屏幕記錄的是她剛完成的動作，觀眾能清楚分辨現實表演與數字記錄的時間差。光影沿著舊軌跡移動，她則在新的位置接上下一段。
議論聲停了。
舞蹈進入尾聲，蘇梨收回水袖，站在舞台中央。屏幕上的身體輪廓晚一步完成動作，隨後與她重合。
燈光熄滅，劇場安靜了三秒。
掌聲從前排響起，很快傳遍全場。
蘇梨完成謝幕，又朝側台伸出手。程硯愣了一下，被幾名同事推上舞台。核心工程師跟在他身後，站成一排。
蘇梨把話筒遞給程硯，程硯擺了擺手，她只好自己開口。
「今晚的數據有延遲，設備也出了幾次丟包。」
台下傳來幾聲笑。
「我們做了能做的調整，最後呈現出的內容，由舞者和工程師共同完成。請把掌聲也送給他們。」
程硯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耳朵已經紅了。
掌聲又響了起來。
主持人走上台：「蘇小姐，你會怎麼定義今晚的表演？它屬於舞蹈、科技產品，還是可以交易的數字藝術品？」
「先算舞蹈。」
蘇梨回頭看了一眼巨幕：「技術負責記錄，舞者負責創作。人的身體會老，演出也會結束。我們希望多年以後，還有人能通過這些數據，看懂今天的動作。」
她說完，在觀眾席里找到了顧承洲。
顧承洲坐在原位，抬手按住左胸。
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我看見了。
蘇梨笑了，向台下鞠躬。
峰會後的酒會安排在林肯中心二樓。蘇梨剛進場，幾家藝術機構的負責人便圍了過來。
一名現代藝術博物館館長遞出意向合同：「蘇小姐，顧先生，我們希望購買『數字洛神』的永久獨家展示權，把它納入數字藝術館的永久館藏。」
合同上的報價很高。蘇梨看完數字，把文件放回桌上。
「感謝認可。永久獨家授權不能簽，我們只談階段性展覽。」
館長問：「價格方面還有商量的空間。」
「這和價格無關。核心數據及後續創作權必須由項目團隊保留。」
館長考慮片刻，又讓助理拿來一份精簡合同。
「那麼先簽五年展覽授權。這是標準合同，你們可以看一下。」
顧承洲接過文件，正準備交給法務，蘇梨先伸了手。
「我自己看一遍。」
她從第一頁開始翻，逐項核對展覽期限、場地要求和技術支持條款。看到最後一頁時，她停住手指，又把那一行讀了一遍。
【授權期間，為促進文化交流，甲方博物館將擁有對「數字洛神」衍生形象在海外地區進行二次創作與商業開發的二十年優先改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