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那句「失聯三個小時」,像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蘇梨心上。
可還沒等她的心沉到底,周衡的下一句話又緊跟著來了。
「太太您別急!失聯不是出事了!」
他語速極快地解釋:「北美這邊的談判規則很嚴苛,正式會前溝通,要求所有與會人員必須上交通信設備,關機封存。顧總……只是暫時聯繫不上。」
好傢夥。
蘇梨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忽悠一下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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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胸口,瞪了周衡一眼:「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嚇死我了!」
周衡抹了把冷汗,也是一臉無奈。
得知只是虛驚一場,蘇梨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她看了一眼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沒有絲毫猶豫。
「不去酒店了,直接去會議中心。」
紐約分公司派來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林肯。司機是個華人,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這個剛剛落地、風塵僕僕卻眼神明亮的年輕女孩,提醒道:「蘇小姐,會議中心在曼哈頓中城,現在這個時間點,路況非常堵。」
「沒事,能開多快開多快。」
事實證明,司機的預判非常準確。
當車輛行駛到距離會議中心還有兩個街區時,徹底陷入了黃色計程車和各種私家車組成的鋼鐵洪流里,寸步難行。
導航地圖上,那條紅色的擁堵線,看得人血壓飆升。
「不等了。」
蘇梨當機立斷,推開車門。
紐約十二月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她那件單薄的羊絨大衣獵獵作響。
她把懷裡那座沉甸甸的金獎盃抱得更緊了些,對周衡說:「你們開車慢慢挪,我走過去。」
說完,她便戴上大衣的兜帽,匯入了行色匆匆的異國人潮里。
高跟鞋踩在堅硬的人行道上,腳踝的舊傷隱隱作痛。她一邊低頭看著手機導航,一邊辨認著路口,像個初來乍到的遊客。
只是這個遊客,懷裡還抱著一座金光閃閃的舞劇獎盃。
與此同時,會議中心內。
長達三個小時的會前溝通終於暫時休會。
顧承洲從助理手中取回自己的手機,開機後,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提示和微信消息涌了進來。
他直接忽略了所有工作信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狐狸頭像。
【顧總,準備接駕。】
五個字,後面還跟了個戴著墨鏡、叼著雪茄的囂張表情包。
消息發送時間,是紐約當地時間的二十分鐘前。
顧承洲看著那行字,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個小女人此刻正得意洋洋、等著自己去跪接的樣子。
他立刻撥通了周衡的電話。
「太太人呢?」
「顧總!太太她……她在路上了,但是遇上大堵車,就、就自己下車走過來了!」
顧承z洲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掛斷電話,抓起西裝外套,連招呼都沒跟律師團隊打一個,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會議中心。
兩個街區的距離。
蘇梨正站在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仰頭看著對面的路牌,試圖確認自己沒有走錯。
紅燈亮著,車流在她面前川流不息。
就在這時,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了馬路的另一端。
人群中,一個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外面只隨意搭著一件同色系的長款風衣,身姿挺拔,氣場強大到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是他。
顧承洲。
他也看見了她。
那個抱著獎盃,在寒風中凍得鼻尖發紅,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背脊的女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兩人隔著一條喧囂的馬路,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遙遙對望。
她眼裡的疲憊和擔憂,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化為安心的笑意。
他眼裡的冷漠和銳利,在與她對視的那一瞬間,徹底融化成一片溫柔的湖泊。
「嘀!」
綠燈亮起。
蘇梨幾乎是下意識地,提著裙擺,邁開步子,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去。
她忘了腳踝的傷,忘了十幾個小時飛行的疲憊,也忘了自己還穿著不方便奔跑的高跟鞋。
她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撲進那個溫暖的懷抱里。
顧承洲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的身影。
巨大的衝力讓他後退了半步。
他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讓她雙腳短暫地離了地,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熟悉的雪松香氣,混雜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瞬間將蘇梨包裹。
真好,他在這裡。
他抱得很緊,卻在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迅速將她放了下來,讓她平穩地站在地面上,大手則順勢扶住了她的腰。
「腳還疼不疼?」他低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梨沒回答,只是把懷裡那座金色的獎盃,像獻寶一樣塞進了他懷裡。
「喏,給你帶的見面禮。」
她仰起臉,臉上還帶著未卸乾淨的舞台妝,眼角那抹點綴的亮片,在紐約的陽光下,比鑽石還要閃亮。
顧承-洲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盃,另一隻手,卻從西裝的內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款式簡單的素圈戒指。
是她因為演出而摘下的那枚訂婚戒指。
他牽起她的左手,將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戒指,重新、緩慢而又鄭重地,戴回了她的無名指上。
兩人沒有在街頭擁吻。
只是安靜地額頭相抵,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周圍的人潮和車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久別重逢,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這一個真實的擁抱。
蘇梨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嘴上卻不肯服軟,率先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顧承洲,你接機遲到了。」
她仰著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按照約定,罰你睡三天客房。」
顧承洲用風衣將她整個人都裹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冰涼的手腳。
「紐約沒有客房,」他低頭,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額頭,「只有我訂的套房。」
「那你睡沙發。」
「可以。」顧承洲看著她,唇角終於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但先讓我抱夠十二個小時的時差。」
蘇梨終於不再嘴硬,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口。
「那就……勉強批准五分鐘。」
顧承洲收緊手臂,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
「五分鐘以後,再續費。」
短暫的溫存後,顧承洲牽著她的手,直接帶她走進了那棟氣氛肅殺的會議中心大樓。
頂層的談判室外,幾位金髮碧眼的律師正等在那裡。
看到顧承洲牽著一個亞洲女孩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梨身上。
尤其是她懷裡那座,與這裡嚴肅商業氛圍格格不入的金色獎盃。
顧承洲正要介紹,一個頭髮花白、氣勢逼人的男人便從會議室里走了出來。
他是這次併購案中,對方財團的首席談判代表,菲利普。
菲利普的目光在蘇梨身上停留了兩秒,最後落在了那座獎盃上。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開口。
「顧先生,這位就是您帶來的股權代理人?」
「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價值百億美元的併購案,可不是什麼藝術節的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