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雷打不動的視頻通話時間,是蘇梨這幾天唯一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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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盤腿坐在排練廳的地板上,把鏡頭架得高高的,只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屏幕里,顧承洲剛結束一場冗長的跨國會議,神情疲憊,但看著她的眼神依舊專注。
「今天練得怎麼樣?」他問,聲音隔著電流,有些失真。
「特別好!」蘇梨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林團長都誇我狀態絕佳,說我肯定能拿獎。」
她刻意避開了自己受傷的腳,甚至還讓舞團的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誰都不許把她舊傷復發的事情告訴顧承洲。
男人在外面打仗已經夠辛苦了,她不能讓他再分心。
「是嗎?」顧承洲看著她,沒說話。
蘇梨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趕緊轉移話題:「你呢?今天早餐吃了沒?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敢只喝黑咖啡,我現在就飛過去揍你!」
顧承洲輕笑一聲:「吃了,周衡訂的中餐。」
兩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眼看視頻時間就要結束。
蘇梨正準備說晚安,顧承洲忽然開口:「梨梨,去幫我倒杯水。」
蘇梨一愣:「啊?」
「我想看你喝水,」男人找了個蹩腳的藉口,「不然不放心。」
好傢夥,這爹系男友的控制欲,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蘇梨沒多想,嘟囔了一句「你好煩啊」,還是乖乖地把手機靠在牆邊,起身去旁邊的飲水機接水。
她極力想讓自己的步態看起來正常,可在起身的那一瞬間,右腳踝傳來的刺痛還是讓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雖然只有零點幾秒,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但屏幕那頭的顧承洲,眼神卻在瞬間沉了下來。
蘇梨接完水,回到鏡頭前,像個邀功的小孩一樣把水杯舉起來:「喝了喝了,滿意了吧顧總?」
「嗯,」顧承洲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早點休息,別太累。」
「知道啦,晚安。」
掛了視頻,蘇梨才鬆了口氣,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發腫的腳踝。
而萬里之外的紐約。
顧承洲放下手機,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直接撥通了周衡的內線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立刻聯繫蘇梨舞團的康復理療師,我要知道她腳踝的真實情況。現在。」
第二天,蘇梨正在排練廳里咬牙做一個旋轉動作,舞團前台忽然打來電話,說有一個從紐約發來的國際加急包裹,指名要她親自簽收。
蘇梨一頭霧水地來到大廳。
一個巨大的、印著「FRAGILE」字樣的箱子,正安靜地立在那裡。
她簽收後,好奇地打開。
箱子裡面,是一個科技感十足的黑色定製護踝,線條流暢,材質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護踝下面,是一份列印精美的文件夾。
蘇梨打開文件夾,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份由國際頂尖運動醫學團隊聯名出具的康複方案,裡面詳細分析了她足踝舊傷的成因,並給出了一套完整的、非手術的保守治療和恢復性訓練計劃。
而在文件夾的最上面,還壓著一張小小的、質感很好的便簽。
上面是顧承洲那熟悉的,龍飛鳳舞的字跡。
沒有命令,沒有指責,只有一行簡短的話。
「我支持你贏,也接受你暫時停下來。疼痛不是證明熱愛的方式。」
蘇梨看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她以為只要自己不說,他隔著那麼遠,就不會知道。
可他什麼都知道。
這個男人,就算沒有了讀心術,也比任何人都懂她那點可笑的、不肯認輸的自尊心。
蘇梨拿著那張便簽,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第一次主動走進了團長林宇的辦公室。
「林團長,我的腳傷,可能撐不住『驚鴻三連跳』了。」她把那份康複方案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我想改動作。」
林宇看著她終於不再硬撐,重重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排練,蘇梨徹底放棄了那個最危險、最炫技的超高難度跳躍。
在康復師的建議下,她和林宇一起,將舞蹈的重點,從爆發力的技巧,轉移到了意境的表達上。
她用兩段極長的水袖,代替了原本的空中翻騰。
用更細膩的身韻和眼神,去詮釋洛神那種凌波微步、飄然若仙的姿態。
這個調整,非但沒有讓舞蹈失色,反而讓整個舞段的東方古典韻味,變得更加濃郁,也更加高級。
傍晚,蘇梨和舞伴林宇正在磨合一個新的托舉動作。
為了避免那個醋王多想,她特意讓助理錄了一小段排練視頻,主動發給了顧承洲。
視頻發過去沒多久,顧承洲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梨戴上藍牙耳機,一邊壓腿,一邊接通。
「顧總,查崗啊?」她故意逗他。
顧承洲看著屏幕里她和男舞伴的身影,沒說話。
蘇梨舉起手裡的便簽,對著鏡頭晃了晃。
「顧總,你什麼時候學會尊重舞者的決定了?以前看見男舞伴碰我的腰,不是恨不得把人送去非洲嗎?」
屏幕那頭的顧承洲,面不改色地開口:「我現在依然不喜歡。」
蘇梨挑眉:「那你怎麼不阻止?」
顧承洲沉默了兩秒,目光落在她戴著護踝的腳上,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因為吃醋是我的情緒,跳舞是你的事業。」
「我可以處理前者,不能毀掉後者。」
蘇梨壓腿的動作,停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握住。
這個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尊重著她的夢想,守護著她的事業。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關於「枸杞男」的吐槽,真是幼稚又可笑。
蘇梨怔了片刻,忽然把臉湊近鏡頭,看著屏幕里那個英俊的男人,聲音輕得像羽毛。
「顧承洲,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歡你一點。」
顧承洲的眼底,瞬間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
他看著她排練的視頻,沒有再提吃醋的事,反而專業地指了出來:「落地的時候,你還是在下意識保護右腳,不敢完全把重心交出去。」
蘇梨吐了吐舌頭:「被你看出來了。」
「今晚開始做康復訓練。」顧承洲不容置喙地說。
當晚,蘇梨在別墅的瑜伽墊上鋪開筋膜球,準備開始做康復師交代的足底放鬆。
視頻里,顧承洲竟然也換上了一身運動服。
「你幹嘛?」蘇梨好奇地問。
「一起。」
於是,一幅奇特的畫面出現了。
京北的半山別墅里,蘇梨正齜牙咧嘴地踩著筋膜球。
而萬里之外紐約的頂級酒店套房裡,身價千億的顧氏總裁,正一絲不苟地學著她的樣子,用一瓶礦泉水笨拙地滾動著自己的腳底。
他還時不時地糾正她的動作:「背挺直,不要塌腰。」
蘇梨看著他那副嚴肅又滑稽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倒在了瑜伽墊上。
「顧承洲,你好傻啊!」
「閉嘴,專心點。」
隔著屏幕,隔著時差,兩個人一起做著枯燥的康復訓練,空氣里卻全是甜膩的味道。
視頻通話結束,蘇梨感覺自己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她抱著那個他寄回來的護踝,心滿意足地準備去睡覺。
而在紐約,顧承洲剛掛掉視頻,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
套房的門就被敲響了。
是紐約律師團隊的負責人,他臉色凝重地遞過來一份剛剛收到的傳真。
「顧總,北美財團那邊鬆口了,他們同意進行正式談判。」
顧承洲挑了挑眉。
律師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但他們指定了一個條件。」
「蘇梨小姐,必須作為顧氏的股權代理人,親自到場。」
「否則,他們拒絕承認您在國內簽署的任何授權協議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