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兩條信息,臉上的甜意一點點凝固。
舞劇獎「年度最佳女主角」提名。
國內舞蹈界的最高榮譽。
是她從穿上舞鞋那天起,就夢寐以求的頂峰。
可頒獎典禮的時間,和顧氏集團臨時股東大會,撞在了同一天,同一個晚上。
好傢夥。
這是什麼年度最慘二選一現場?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是舞團的康復歸來的團長,林宇。
他的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小梨!看到消息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這次文化部門的評委對你的《鳳凰涅槃》評價極高!說你跳出了古典舞的新境界!」
蘇梨握著手機,勉強笑了笑:「謝謝林團長。」
「謝什麼!這是你自己爭氣!」林宇在那頭興奮地說,「你可得好好準備!頒獎禮那天,國家級新舞劇《洛神》的總導演也會到場,當場宣布選角結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掛了電話,蘇梨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只覺得頭疼。
一個是她為之奮鬥了十幾年的個人理想。
一個是她男人託付給她的商業帝國。
她哪個都不想放。
第二天一早,蘇梨出現在顧氏集團頂層的代理董事長辦公室。
周衡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太太,股東大會的時間已經確定了,就在下周三晚上七點。無法更改。」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顧明山那邊動作很大,聯合了好幾個搖擺的小股東,看樣子是想在會上逼您簽署那份北美財團的意向書,把AI晶片實驗室賣掉。」
周衡看著蘇梨疲憊的臉色,還是忍不住建議道:「太太,我知道那個舞劇獎對您很重要。但現在是非常時期,股東大會這邊……您必須親自坐鎮。」
放棄頒獎禮?
蘇梨坐在那張屬於顧承洲的寬大皮椅上,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昨晚在視頻里,對那個男人信誓旦旦地說:「你在前面沖,我在後面給你守著彈藥庫。」
可她也想起,自己站在聚光燈下,聽著台下雷鳴般掌聲時的那份滾燙心跳。
她不能辜負顧承洲的信任。
但她也不想辜負自己。
過了許久,蘇梨抬起頭,看向周衡:「周特助,把公司的完整章程,和歷年所有股東大會的會議紀要,全部拿給我。」
周衡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去辦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梨活成了一個被劈成兩半的陀螺。
白天,她在舞團的排練廳里揮汗如雨。
為了在頒獎禮上有最好的狀態,她幾乎把自己逼到了極限。
一個個高難度的跳躍、旋轉,她反覆練習,直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形成記憶。
舞團的老搭檔林宇看著她明顯有些浮腫的腳踝,眉頭緊鎖。
「梨梨,你的舊傷還沒好全,不能再這麼練了!」
他遞過來一瓶冰水:「休息一下吧,你已經跳得很好了。」
蘇梨接過水,搖了搖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不行,還不夠。」
她不想靠著「顧太太」這個身份,去拿那個獎。
她要用最完美的舞台表現,堂堂正正地,把它贏回來。
到了晚上,她又一頭扎進顧氏集團堆積如山的文件里。
辦公室的燈,幾乎每晚都亮到凌晨三四點。
她把那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公司章程,逐字逐句地研究。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附則里,被她找到了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條款。
「持有超過百分之五十一表決權的股東或其代理人,可在特殊情況下,提前提交書面表決意見,但必須由兩名以上的獨立執業律師全程見證,並對投票過程進行加密公證。」
蘇梨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叫來周衡和簡家的律師團隊。
「我決定了,兩邊都不放棄。」
她的計劃很簡單,卻也大膽到瘋狂。
她會提前錄製好股東大會的陳述視頻,在會議開始時播放。
同時,她會委託簡文娟帶來的律師天團,在會議現場,根據她的遠程指令,完成書面投票。
等她參加完頒獎典禮,再立刻遠程接入會議的後半程。
周衡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
「太太,這太冒險了!萬一中間出現任何一點差錯……」
「沒有萬一。」蘇梨打斷他,「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媽請來的律師。」
顧明山很快就得知了蘇梨的安排。
他在一次小範圍的股東午餐會上,故作痛心疾首地嘆氣。
「唉,承洲這次真是看錯人了。」
「公司都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了,她心裡想的,居然還是自己出風頭當明星的事。」
「一個女人,終究是貪圖虛名,難當大任啊!」
這番話很快就在公司內部傳開。
一時間,輿論出現了微妙的爭議。
有人覺得蘇梨不顧大局,有人覺得她狂妄自大。
蘇梨對這些流言蜚語,充耳不聞。
她沒有解釋一個字,只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後的排練和股東提案的準備中。
她要打的仗,在兩個戰場。
一個都不能輸。
頒獎禮前一晚,最後一次彩排結束。
偌大的排練廳只剩下蘇梨一個人。
她脫下那雙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的舞鞋,腳趾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坐到地板上,解開腳上纏著的厚厚紗布。
紗布的最裡層,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小片。
足踝的舊傷,比她預想中要嚴重得多。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卻倔強的臉,腦海里浮現出《洛神》那支舞里,一個從未公開表演過的高難度動作。
「凌波微步後接驚鴻三連跳」。
那需要足踝有極強的爆發力和穩定性。
以她現在的狀態,強行去跳,很有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蘇梨閉上眼,將那塊染血的紗布,默默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重新站起身,走回了排練廳的中央。
音樂,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