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漸濃。
蘇梨處理完所有緊急事務，回到那棟位於半山的私人別墅時，已經接近午夜。
偌大的房子，燈火通明。
可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這裡安靜得像一座華麗的空殼。
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他離開前，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氣。
蘇梨踢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進客廳柔軟的沙發里，一動也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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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在沙發上躺了足足十分鐘，才慢吞吞地爬起來，走進書房，打開了顧承洲留下的那台加密視頻會議電腦。
軟體連接成功。
屏幕亮起，顧承洲那張英俊卻帶著疲憊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畫面里。
紐約此刻正是清晨。
他應該剛結束長途飛行不久，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坐在酒店套房的書桌前，眼底是掩不住的青色。
兩人隔著屏幕，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靜靜地對視著。
誰都沒有先開口提那場足以傾覆一個商業帝國的危機。
還是顧承洲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空餐桌上。
「晚飯吃了什麼？」
蘇梨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拿起手邊的一杯水，優雅地喝了一口。
「沙拉。」
她面不改色地撒謊：「蔬菜沙拉，加了雞胸肉，很健康。」
屏幕那頭的顧承洲，聞言，原本緊繃的唇角，忽然有了一絲極淺的弧度。
他靠進椅背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是嗎？」
「把垃圾桶拍給我看。」
蘇梨拿著水平的動作一僵。
救命！
她立刻護住身前的電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顧承洲，你現在聽不見我的心聲了，憑什麼還能抓到我？」
顧承洲終於徹底露出了笑意。
那笑容沖淡了他臉上的疲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讀心術是消失了，但我讀了你太久。」
他隔著屏幕，用眼神點了點她的眉心。
「蘇梨，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的眉毛會先不自覺地抬一下。這個習慣，你自己都不知道。」
蘇梨：「……」
好傢夥，現在是進化成微表情專家了是吧！
她磨了磨牙，惱羞成怒地抱著電腦，走到廚房的垃圾桶旁邊，把鏡頭對了過去。
垃圾桶里，兩個精緻的法式甜品包裝盒，正明晃晃地躺在那裡。
一個提拉米蘇，一個黑森林。
鐵證如山。
蘇梨的臉頰瞬間爆紅，她「啪」地一聲合上電腦。
過了兩秒，又氣呼呼地打開，對著屏幕里的男人開始反擊。
「我吃了又怎麼樣！我今天在公司打了一天的仗，耗費了無數腦細胞，吃兩個蛋糕補充能量不行嗎！」
她把鏡頭猛地轉向自己，叉著腰。
「你少管我！你先讓我看看你的早餐！」
顧承洲沒動，只是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
「對！就是你！」蘇梨眯起眼，像個嚴格的監工，「桌上有什麼，全都拍給我看！」
顧承洲輕笑一聲，倒也配合。
他拿起電腦，鏡頭在寬大的書桌上掃過。
桌上除了幾份文件，就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瓶礦泉水。
沒了。
蘇梨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顧承洲！」
她當場拿出手機，飛快地打開京北一家頂級酒店的app，切換到紐約分店，直接點了一份豪華中式早餐。
「我給你點了小米粥、蝦餃皇、還有蟹粉小籠包！」
她把訂單截圖懟到鏡頭前，語氣不容置喙。
「半小時內送到！你必須當著我的面，全部吃完！一滴粥都不許剩！」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顧承洲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他低聲應了句：「好。」
半小時後，酒店的早餐果然送到了。
顧承洲把鏡頭調整好，在蘇梨的監督下，一口一口地，安靜地吃著那份跨越了半個地球的愛心早餐。
蘇梨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優雅的吃相，心裡的那點火氣才慢慢散去。
「顧總，在外面好好吃飯。」
她故意板著臉，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你要是瘦了，回來影響我的抱感，我可不負責。」
顧承洲正喝著粥，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那我爭取早點回來，讓顧太太親自驗收。」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撩得蘇梨耳根發燙。
吃完早餐，兩人之間的氣氛，才終於沉靜下來。
顧承洲把北美財團發來的那份「停戰協議」條件，簡單地告訴了她。
「他們想要AI晶片實驗室的全部控制權。」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要交出去，他們立刻停止所有惡意收購。」
蘇梨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說「我相信你一定能贏」那種空泛的安慰。
她只是打開了另一份文件，聲音清晰而冷靜。
「國內這邊你放心。」
「今天下午，我已經和周衡一起，穩住了所有搖擺的股東。顧明山那幾個老傢伙，暫時不敢再作妖。」
「集團目前的現金流，還有三百七十億可以隨時調動。我已經讓法務部準備好了反壟斷訴訟的全部材料。」
「公關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蘇氏和簡家的資源，也全部向顧氏傾斜。」
她一條一條，把國內的陣地，清晰地匯報給他。
「顧承洲，你在前面沖，我在後面給你守著彈藥庫。」
「你不是一個人。」
顧承洲看著屏幕里那個眼神堅定的女孩。
她褪去了平日裡的嬌俏和柔軟，此刻，她是他最值得信賴的戰友，是他最堅固的後盾。
心臟的位置，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填滿。
「梨梨。」
「嗯？」
「等我回來。」
「好。」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卻仿佛已經交換了千言萬語。
他們約定好，從今天開始，無論多忙，每天都要空出半小時視頻通話。
不許報喜不報憂，不許隱瞞任何身體狀況。
視頻的時間快到了。
紐約那邊，天已經大亮，顧承洲要去分公司開一場硬仗。
掛斷前，蘇梨忽然把臉湊近了鏡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貼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像一個略顯幼稚的親吻。
屏幕那頭的顧承洲，看著她這可愛的舉動，也配合地俯下身，薄唇印在了屏幕上同一個位置。
仿佛這樣，就能真的親到對方一樣。
「我開會了。」
「去吧，打贏它。」
視頻掛斷，房間再次恢復了安靜。
蘇梨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唇角還帶著一絲甜意。
就在這時，她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叮」地亮了一下。
是舞團總監發來的一條微信。
【梨梨！天大的好消息！你憑藉《鳳凰涅槃》那場封神獨舞，被正式提名為今年的國家舞劇獎年度最佳女主角了！】
蘇梨的心，猛地一跳。
這幾乎是國內舞蹈界的最高榮譽。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總監的第二條微信，緊跟著發了過來。
【頒獎典禮的日期也定了，就在下周三晚上。你可千萬要提前把時間空出來啊！】
下周三。
蘇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今天下午，她親手簽發了集團通知。
下周三晚上七點，顧氏集團將召開本年度最關鍵的一場臨時股東大會。
由她，親自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