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顧氏集團總部門前停穩。
蘇梨推開車門,京北午後的風帶著寒意,吹起她黑色風衣的衣角。
她沒回頭,只對司機小陳留下一句:「在這裡等我。」
話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身後,簡文娟也跟著下了車,快步跟上女兒的步伐,母女倆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棟象徵著京北商業帝國的大廈。
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長長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顧氏集團的董事和高管。
這些人,都是跟著顧家打江山的老臣,此刻卻一個個神情各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為首的,是顧承洲的二叔,顧明山。
他看到走進來的蘇梨,渾濁的眼睛裡划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尤其是在看到蘇梨風衣之下,還來不及換下的黑色練功服,和盤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時,那份輕蔑更濃了。
「喲,蘇小姐來了。」
顧明山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們這是在開董事會,可不是什麼舞劇排練廳。你這身打扮,是準備來給我們跳一段嗎?」
話音落下,他身邊的幾個親信都跟著發出一陣低笑。
蘇梨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長桌盡頭,那個原本屬於顧承洲的主位。
此刻,那裡空空如也。
連椅子都被人刻意撤走了。
好傢夥,這是下馬威啊。
簡文娟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卻被蘇梨用眼神按了下去。
蘇梨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她只是走到會議桌的盡頭,將臂彎里那件屬於顧承洲的風衣,輕輕放在了空位上。
那動作,像是在宣誓主權。
然後,她不急不緩地從隨身包里拿出平板電腦,連接上會議室的投影幕布。
三份文件,接連出現在巨大的屏幕上。
第一份,《顧氏集團代理董事長任命書》。
第二份,《股權全權授權協議》。
第三份,《京北第一律師事務所見證函》。
每一份文件下面,都有顧承洲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和鮮紅的私人印章。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剛才還在低笑的幾個人,瞬間沒了聲音。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顧明山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件,臉色陣青陣白。
「胡鬧!」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承洲這是被兒女私情沖昏了頭!把這麼大的集團交給一個只會跳舞的小丫頭?」
他轉向其他董事,聲色俱厲地煽動。
「我提議,啟動董事會緊急預案!暫時凍結顧承洲的所有決策權,由我來暫代董事長一職,應對這次危機!」
「我絕不同意把顧氏的未來,賭在一個女人的感情用事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立刻得到了幾個老傢伙的附和。
「二董說得對!我們不能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
「蘇小姐,你還是回去好好跳舞吧,生意場上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蘇梨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終於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雷射筆,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文件切換成了一份柱狀圖報表。
「各位叔伯說的都對。」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確實只會跳舞,不懂做生意。」
她頓了頓,手中的紅點,精準地落在了報表上一根持續走低的藍色柱體上。
「所以我才想請教一下二叔。您全權負責的『顧氏文旅』項目,為什麼在過去三年裡,營收連續虧損百分之三十,直接蒸發掉集團九位數的利潤?」
顧明山的臉色,在看到那份報表時,就變了。
蘇梨沒給他開口的機會,雷射筆再次移動,點中了另外兩份報表。
「還有您力主投資的『新媒體矩陣』,燒了五個億,至今沒有半點水花。」
「以及您兒子負責的海外紅酒供應鏈,上個月被查出以次充好,讓顧氏的百年聲譽蒙羞。」
「二叔。」
蘇梨關掉雷射筆,目光直直地看向顧明山,冷靜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佛。
「您剛才說,商場不是舞台。」
「這句話我非常贊同。」
「舞台上動作錯了,大不了從頭再來。可商場上連續虧損三年,是不是只能說明,負責的人,已經不適合再站在這舞台上了?」
死寂。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蘇梨。
他們以為她只是個來傳話的花瓶。
誰能想到,這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對顧氏的業務數據了如指掌!
這些核心項目的財報,她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還全部記住了!
顧明山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顧承洲的首席特助周衡,抱著一沓文件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地走到蘇梨身邊,微微躬身。
「太太,都準備好了。」
他將一份文件遞給蘇梨,同時揚聲宣布。
「根據最新的股權變更信息,顧總本人持有集團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
「蘇氏集團與簡氏控股,已於今天上午,完成對顧氏流通股的增持,合計百分之十四。」
「兩項相加,總計百分之五十二。已經超過臨時罷免董事長提案所需的否決權票數。」
周衡說完,退到蘇梨身後。
局勢,瞬間逆轉。
顧明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了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梨環視全場。
她沒有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清算誰。」
「我只宣布三件事。」
「第一,即刻起,成立集團危機應對小組,由我擔任組長,周衡特助負責具體執行。」
「第二,所有正在進行中的正常項目,預算不變,流程不變。顧承洲在的時候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
「第三,本季度所有員工的工資、獎金,以及在座各位的分紅,將準時足額發放,一分都不會少。」
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
敲山震虎,再安撫人心。
原本那些保持中立、還在搖擺的董事們,聽到最後一句話,心裡的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蘇梨看著他們緩和下來的神色,終於抬了抬下巴。
「周衡,搬張椅子過來。」
「是。」
周衡立刻搬來一把和顧明山同等規格的黑色皮椅,恭敬地放在了主位上。
蘇梨脫下風衣,隨手搭在椅背。
她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練功服勾勒出她緊緻優美的身體線條,那常年跳舞練就的挺拔身姿,此刻爆發出驚人的氣場。
「從現在開始,我,蘇梨,代理顧承洲行使董事長一切權力。」
「願意跟著顧承洲,跟著我,一起解決問題的,留下。」
她的目光,冷冽如霜。
「想趁他不在,背後捅刀子,搞小動作,分家產的,現在就可以滾。」
沒有人敢動。
也沒有人敢說話。
蘇梨直起身,拉開椅子,穩穩坐下。
「很好。」
「會議繼續。」
一場沒有硝煙的權力交接,至此,塵埃落定。
會議一直開到傍晚。
蘇梨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迅速梳理了國內所有業務線,並安排好了接下來的應對策略。
散會時,那些之前還對她滿眼輕視的老傢伙們,此刻看她的眼神,只剩下敬畏。
所有人都離開後,周衡才走到蘇梨身邊,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加密郵件,調出在平板上。
「太太,北美那邊來的。」
蘇梨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縮。
郵件內容很簡單。
是北美那家財團發來的停戰協議。
條件只有一個。
顧氏集團,必須無條件交出其核心AI晶片實驗室的全部控制權。
只要答應,對方立刻停止一切惡意收購行為。
郵件的末尾,還用一行加粗的紅字,囂張地標註了一句話。
「我們只給顧承洲先生,七十二小時的考慮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