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是刺破耳膜的尖叫聲和無數慌亂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燈!燈怎麼全滅了!」
「備用電源呢?快啟動啊!」
舞團的小姑娘們在黑暗中亂作一團,好幾個人因為看不清路,直接撞在了一起,哭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蘇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她很快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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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慌!站在原地不要動!」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壓住了部分慌亂。
唐樂樂在旁邊緊緊抓住她的手,手心冰涼:「梨梨,這絕對是有人故意的!」
話音剛落,對講機里傳來舞台監督帶著哭腔的嘶吼聲:「完了!蘇老師,出大事了!」
「主控室那邊剛剛傳來消息,我們的核心伴奏帶數據被人用強電流惡意摧毀了!母帶都廢了!」
「備用音頻也因為剛才的供電故障,系統短路,根本讀取不出來!」
這個消息,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所有人心裡最後一點希望。
沒有音樂。
一場舞蹈演出,沒有了音樂,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怎麼辦啊……馬上就要開場了……」
「肯定是沈耀乾的!那個混蛋!」
幾個年輕舞者再也繃不住,蹲在地上絕望地哭了起來。
同一時間,京北大劇院一樓的VIP席位。
沈耀端著一杯紅酒,愜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看著漆黑一片的舞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蘇梨,讓顧承洲,在全京北最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身敗名裂。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他沈耀的下場。
後台,徹底陷入了死寂。
距離大幕拉開,只剩下最後三分鐘。
取消演出,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蘇梨動了。
她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扯掉了頭上那頂用金線和珍珠打造的、繁複華麗的鳳冠頭飾。
滿頭的珠翠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她利落地拔下固定長發的最後一支簡單的木簪,烏黑如瀑的長髮瞬間披散下來。
她轉過身,在一片黑暗中,目光精準地找到了負責傳統樂器的老樂師。
「林叔。」她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蘇老師。」年過六十的老樂師,此刻也急得滿頭大汗。
「不用伴奏帶了。」
「我們來現場版的。」蘇梨的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大鼓,古箏,就這兩樣。」
林叔愣住了,隨即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好!」
前台,大幕在觀眾們不安的議論聲中,緩緩拉開。
沒有預想中華麗炫目的光影特效,也沒有恢弘的開場音樂。
巨大的舞台上,只有一束冷冽的、追光燈打出的白色光柱。
光柱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紅色舞衣,披散著長發的女人。
她就像一團即將燃盡的火焰,孤獨,卻倔強。
顧承洲帶著一身風塵僕僕,幾乎是衝進VIP席的。他剛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連西裝都來不及換,就直接趕了過來。
他剛坐下,就看到了舞台上這震撼的一幕。
他心裡一沉,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如心跳的鼓聲,重重地敲響。
舞台中央的蘇梨動了。
她沒有跳原定的開場舞,那段鳳凰涅槃的華麗篇章。
她化身成了一尊沒有情緒的殺神。
她的身體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個跳躍,都爆發出驚人的高度;每一個旋轉,都帶著要把空氣都撕裂的力量。
她的動作里沒有了古典舞的柔美和婉約。
取而代之的,是極具攻擊性的力量感,是原始的、充滿張力的生命力。
她把這兩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憊,所有的不甘,以及對命運最赤裸的反抗,全部融入了這段無聲的獨舞之中。
一個高難度的「探海翻身」,緊接著一個急促的「點步翻身」,最後是一個幾乎超越人體極限的「紫金冠跳」。
技巧之高,難度之大,讓台下所有懂行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整個劇院裡,沒有任何花哨的配樂。
只有一聲聲沉重如戰鼓的鼓點。
一陣陣急促如驟雨的古箏。
以及,她每一次跳躍落地時,足尖與木製地板發出的、清晰的摩擦聲。
這些聲音,匯聚成了一場最悲壯、最慘烈的無聲戰役。
顧承洲坐在台下,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
他的太陽穴沒有痛。
他腦海里,第一次沒有聽到蘇梨任何一句吐槽或者虎狼之詞。
安靜得可怕。
他只能聽到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信念,在她心裡瘋狂地燃燒。
「跳下去!」
「不能輸!」
「我不能讓那些人的心血白費!」
「更不能輸掉顧承洲的驕傲!」
那句「顧承洲的驕傲」,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小狐狸,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
舞台上的舞蹈進入了最高潮。
蘇梨做完一個連續三十六圈的「原地揮鞭轉」,穩穩地停住。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仰起頭,迎著那束刺眼的白光,眼神倔強得像一頭瀕死卻不肯低頭的幼獸。
全場觀眾,都被她身上那股洶湧澎湃的情感所感染,大氣都不敢出。
一曲終了。
蘇梨以一個完美的、滯空時間長得驚人的凌空一字馬落地定格。
紅色的舞衣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血色玫瑰。
全場死寂。
兩秒後。
「啪!啪!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如同海嘯一般,瞬間掀翻了整個劇院的屋頂。
「好!」
「太絕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盡全力地鼓掌。
他們見證的,不只是一場舞蹈。
而是一個舞者,用她的靈魂,完成了一場最偉大的獻祭。
蘇梨在如雷的掌聲中,緩緩站直身體,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燈光亮起,她看到了台下那一張張被感動的、甚至流下眼淚的臉。
她贏了。
VIP席位。
沈耀看著那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女人,氣得臉色鐵青,幾乎要咬碎一口鋼牙。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準備從VIP專用通道提前離場。
他剛走到通道口,迎面就被幾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耀先生,你涉嫌惡意破壞公共演出設施,以及多項不正當商業競爭行為。」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沈耀的腿瞬間軟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又猛地回頭,看向依舊坐在席位上,正冷冷看著他的顧承洲。
顧承洲沒有起身,只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對他舉了舉手裡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沈耀的助理,正在鬼鬼祟祟地破壞著劇院的電閘和主控室的設備。
人贓並獲。
原來,從沈耀踏入這個劇院開始,就已經掉進了顧承洲為他布好的天羅地網。
顧承洲早就料到他會動手腳,提前在所有關鍵位置都裝了針孔攝像頭。
他一直在等。
就等沈耀自投羅網,把所有罪證,親手送到他面前。
一場腥風血雨,在另一場無聲的戰役中,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