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助小張的聲音還在門外催。
顧承洲的手從蘇梨腰上撤開,眼底那點暗色還壓著沒散。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回去等我。」
蘇梨從他辦公桌上跳下來,裙擺還沒理好。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顧承洲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回頭看了她一眼。
「蛋糕好吃嗎?」
蘇梨愣了一下。
「好吃。」
「嗯。」他拉開門,「晚上回來給你帶飯。」
門關上。
蘇梨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臉還在發燙。
這人,剛才還差點把她辦在桌上,現在又問她蛋糕好不好吃。
下午四點,蘇梨剛到家,顧承洲的電話就來了。
「收拾一下,換身厚衣服。」
「為什麼?」
「我要去京郊山區看項目,路遠,今晚可能回不來。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跟我一起。」
蘇梨握著手機,心裡咯噔一下。
去京郊山區?過夜?
「顧承洲,我們還沒……」
「還沒什麼?」
「還沒到那一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梨,我去處理工程事故,你在車上睡覺。」
「哦。」
「想什麼了。」
「沒想!」
二十分鐘後,蘇梨換了件白襯衫配牛仔褲,拎著外套下樓。顧承洲的車已經停在門口。司機小陳在前座,目不斜視。
蘇梨坐進后座,顧承洲的視線掃過來。
白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嚴嚴實實。
「不錯。」
「什麼不錯?」
「穿得挺多。」
蘇梨把外套往身上一裹。
「顧總,去山區處理事故,我當然穿得多。」
顧承洲沒接話,伸手把她外套拉鏈拉到頂,又順手攏了攏她領口。
「山上冷。」
車子一路往京郊開,出了市區,路越來越窄。蘇梨靠在后座打了個盹,再睜眼時,天已經暗了。
到了項目現場,顧承洲下車處理事故,蘇梨在車裡等了兩個多小時。
等他回來時,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額角帶著汗。
「處理完了?」
「嗯。」他拉開車門,「走,回京。」
小陳剛發動車子,天邊就劈下一道閃電。
雨不是下的,是倒的。
噼里啪啦砸在車頂上,像有人在上面倒豆子。
小陳握著方向盤,臉色不太好。
「顧總,前方路段積水嚴重,導航顯示下山的路被封了。」
顧承洲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大到什麼都看不見,車燈打出去,只能照亮三米遠。
「繞路。」
「繞不了了,後面也塌了。」
話音剛落,車子猛地顛了一下。蘇梨整個人往前一衝,安全帶勒得她肩膀生疼。
「怎麼回事?」
小陳的聲音都緊了。
「泥石流,路斷了。」
蘇梨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顧承洲轉頭看她,聲音壓得很穩。
「別怕。」
他拿出手機撥號,沒信號。
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
小陳說前方兩百米有個剛封頂的別墅樣板間,好歹有頂。
顧承洲讓小陳先去附近找救援,把蘇梨從車上接下來。
雨瞬間澆了她滿頭滿臉。
白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蘇梨低頭一看,差點當場去世。
裡面的蕾絲內襯,連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顧承洲的視線掃過來,停了半秒。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擰了擰水,直接裹到她身上。
「走。」
兩個人在暴雨里跑了二百米,衝進了那棟半成品別墅。
說是別墅,其實就是個毛坯水泥殼子。窗戶沒裝玻璃,門框空著,四面漏風。只有屋頂還算完整,雨從各個縫隙往裡灌。
蘇梨縮在牆角,凍得直打哆嗦。
「顧承洲,這裡能待嗎?」
「比外面強。」
他從車裡拿了一個應急手電,昏黃的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晃來晃去。
蘇梨抱著胳膊蹲下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太冷了。
山裡的夜風颳進來,跟刀子似的,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
顧承洲在她旁邊蹲下來。
他自己的襯衫也濕透了,貼在身上,鎖骨和肩背的線條一清二楚。
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拉到最避風的角落,然後從背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蘇梨的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燙的。
明明兩個人都淋了一樣的雨,他的體溫卻高得嚇人。
「顧承洲,你好燙。」
「嗯。」
「你是不是……」
「別說話。」
他的手臂從西裝外套底下鑽進來,直接摟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的皮膚,熱得像貼了個暖寶寶。
蘇梨整個人縮了一下。
「你手好燙。」
「忍忍。」
他的下巴擱在她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耳後。
蘇梨心裡緊張得要命。
這荒郊野外的,就他們兩個人,四面漏風的水泥殼子裡,他還抱著她。
她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亂想。
這男人不會趁機獸性大發吧?
可是他身上真的好暖和……
不對,他是不是在發燒?
身上這麼燙不正常。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七上八下的念頭,悶哼了一聲。
「蘇梨。」
「嗯?」
「別亂動。」
「我沒動。」
「你在抖。」
「冷的。」
「乖乖讓我抱一會兒。」
蘇梨不動了。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整個人裹在懷裡。
外套搭在她身上,他的手掌壓在她腰側,拇指無意識地磨著她的腰窩。
蘇梨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暴雨砸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沉重又滾燙。
還有他身體某些不可忽視的緊繃。
蘇梨咽了口唾沫。
完了完了完了,這個姿勢太危險了。
他的腿壓著她的腿,手臂箍著她的腰,整個人把她圈在懷裡,像護食一樣。
顧承洲低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臉都燒起來了。」
「那是發燒!你發燒傳染給我了!」
「我沒發燒。」
「你身上燙得能煎雞蛋了還叫沒發燒?」
顧承洲沒接話。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燙。
蘇梨慌了。
她轉過身,手貼上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顧承洲!你在發燒!」
他閉著眼,眉頭皺著。
「沒事。」
「什麼沒事!你燒成這樣還不叫事?」
蘇梨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之前淋了那麼久的雨,又有那個頭疼的毛病,你身體根本扛不住!」
顧承洲睜開眼,看著她。
黑暗裡,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發燒?」
他扯了下嘴角。
「我是被你折磨得快瘋了。」
蘇梨愣住了。
「我折磨你什麼了?」
「你腦子裡,從上車到現在,一刻都沒停過。」
「我……」
「怕我獸性大發,又覺得我暖和。」
蘇梨臉燒得厲害。
「你能不能別聽!」
「停不下來。」
他的手還在她腰上,拇指的力道重了些。
「你離我三米以內,我腦子裡就只有你。」
蘇梨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你……頭疼嗎?」
顧承洲看著她。
看了很久。
「不疼了。」
「真的?」
「嗯。」他把她重新按回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你在就不疼。」
蘇梨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這人明明燒成這樣了,還嘴硬說不疼。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濕透的襯衫里。
「那你靠著我。」
「嗯。」
「等雨停了我們就去找醫生。」
「嗯。」
「你別嚇我。」
顧承洲的手臂緊了緊。
「不會。」
外面的暴雨還在下,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山里潮濕的草木氣。
蘇梨縮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跳得很快,但有力。
她剛想說點什麼,顧承洲的身體忽然一沉。
「顧承洲?」
他沒回答。
「顧承洲!」
蘇梨伸手去扶他,他的身體像失去支撐一樣,重重倒在她肩上。
滾燙的額頭壓在她頸窩裡,整個人沒了力氣。
「顧承洲!你醒醒!」
他沒回應。
只有滾燙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襯衫,一波一波燒進她皮膚里。
蘇梨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你醒醒,你不許暈!」
暴雨還在下,她抱著懷裡這個滾燙的男人,在這棟四面漏風的水泥殼子裡,慌得渾身都在發抖。
手機沒有信號,救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她只能死死摟著他,用自己的體溫去貼他的。
「顧承洲,你要是敢有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