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回到公司,高層會議推遲了四十分鐘。會議室里,部門經理正匯報季度財報。顧承洲靠在椅背上,手指按著太陽穴。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噪音又開始作妖。蘇梨不在三米範圍內,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地冒出來,像收音機串台。
「今天排練那個新來的男舞者老偷看我……」
「他該不會對我有意思吧?」
「算了管他呢,顧承洲那個人的臉比誰都臭……」
顧承洲按太陽穴的手指收緊。部門經理還在講。
「顧總,Q3的營收增長率為百分之十二……」
「閉嘴。」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低著頭。顧承洲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蘇梨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她發來的那個「哦」字上。
他打了一行字。「來公司,送午餐。」
三秒後。
「???」
「顧總,現在是下午兩點。」
「我在排練。」
「您午餐沒吃?」
顧承洲看著這幾條消息,太陽穴又跳了一下。她腦子裡又在開罵了。
這人是不是有病?我在排練呢!讓我翹班去給他送飯?他當我是外賣員嗎?
顧承洲又打了一行。
「協議第一條,配合甲方日常安排。」
「送午餐,算日常。」
對面沉默了十五秒。最後回了一條。
「吃什麼?」
顧承洲把手機扣在桌上。
「繼續開會。」
二十分鐘後。蘇梨拎著保溫盒出現在顧氏集團大堂。她穿著練功服外面套了件衛衣,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前台的保安看了她三眼。蘇梨把工牌亮了一下。
「顧總讓我來的。」
保安立刻立正。「蘇小姐您好,顧總在頂樓。」
電梯到頂樓。特助林遠已經等在門口。
「蘇小姐,顧總在裡面等您。」
蘇梨把保溫盒拎高了些。「他午餐都不吃,虧他想得出來。」
林遠沒敢接話。
推開門。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前,顧承洲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鋼筆,面前堆著一摞文件。蘇梨邁進去的剎那,顧承洲抬頭。她踏入三米範圍。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下來。噪音停了。刺痛退了。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了重啟鍵。
顧承洲揮手。「出去。」
林遠愣了一下。「顧總,三點的跨國……」
「推後。」
「可是對方……」
「出去。」
林遠退出去了。門關上。顧承洲起身走過去,把門鎖擰上。咔嗒一聲。
蘇梨站在茶几旁邊,把保溫盒放下。「飯在這裡。紅棗粥,養胃的。」
她轉身要走。「你不吃我走了,排練還——」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攬住她的腰。蘇梨整個人被拽回去,後背撞上他的胸膛。顧承洲的胳膊箍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裡。他吸了口氣。茉莉花。淡淡的,從她頭髮上飄過來。太陽穴最後那點殘餘的脹痛,散乾淨了。
蘇梨僵在原地。
又來!這男的絕對有皮膚饑渴症!一見面就抱!我是他的抱枕嗎?人形止痛貼?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那句「人形止痛貼」,沒鬆手。箍得更緊。蘇梨的手懸在半空,不敢動。
「顧承洲,你幹嘛?」
「頭疼。」
「頭疼你吃藥啊,抱我幹嘛?」
「你管用。」
蘇梨被他的呼吸掃過脖子,汗毛全豎了。她試著掙了一下。
「你先鬆開。」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一鬆開就又開始疼。」
蘇梨翻了個白眼。拿頭疼當藉口。上次在浴室也是,拿門卡當藉口。這人滿嘴跑火車,身體倒是誠實地很。
顧承洲低頭,嘴唇貼上她的脖子。蘇梨整個人彈了一下。
「你!」
他張嘴,在她脖頸側面那塊軟肉上咬了一下。不重,但蘇梨還是叫出聲了。
「疼!你屬狗的?」
顧承洲鬆開牙,聲音悶在她頸窩裡。「你剛才在心裡罵我。」
「我沒罵!」
「罵了。說我是人形止痛貼。」
蘇梨閉嘴了。他連這個都聽見了?!完了,他全聽見了。
顧承洲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嵌。蘇梨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偏高。
「你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
「那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顧承洲沒回答。他把她轉過來,面對面。兩隻手撐在她腰側,大拇指按著她的腰窩。蘇梨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慌。
「你……你看著我幹嘛?」
「看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蘇梨被他噎了一下。這人說話永遠不給人留餘地。
顧承洲往她身後看了一眼。三步遠的真皮沙發。他鬆開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往那邊走。蘇梨踉蹌著跟上去。
「去哪?」
「沙發。」
「幹嘛去沙發?」
「坐著。」
蘇梨被他按到沙發上。剛坐穩,顧承洲就跟著壓下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開始解襯衫紐扣。第一顆。第二顆。
蘇梨瞪大了眼。她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掌心碰上那片滾燙的皮膚。
「顧承洲!這裡是辦公室!」
「嗯。」
「隨時會有人進來!」
「門鎖了。」
「你鎖門幹嘛!」
「防人進來。」
蘇梨腦子嗡了一下。他早就計劃好了?從發消息的時候就計劃好了?
顧承洲解到第三顆扣子,停下。他拉過蘇梨抵在他胸口的手,按在上面。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跳。跳得快。比平時快。
「蘇梨。」
「幹嘛?」
「讓我抱一會兒。」
「頭疼。」
蘇梨的心跳也跟著亂了。她嘴上還在撐。
「頭疼抱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止痛藥……」
可她沒有把手抽回來。他的胸膛結實,體溫偏高,心跳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裡。比練功房的把杆暖多了。腦子裡那句「又結實了」還沒想完,顧承洲就聽見了。
他低頭,鼻尖碰上她的鼻尖。「知道我為什麼頭疼嗎?」
蘇梨搖頭。
「因為聽你想了二十分鐘。」
「從你排練開始,一直到你進門。」
蘇梨屏住呼吸。他聽見了?聽見了多少?那個男舞者偷看我的事,他不會也……
顧承洲盯著她的眼睛。「那個男舞者,叫什麼?」
蘇梨心裡咯噔一下。他真聽見了。
「不……不認識。」
「你剛才心裡說他老偷看你。」
「我瞎想的!」
顧承洲的手指在她腰窩上按了一下。蘇梨整個人縮了一下。
「以後排練,少讓男的靠近你。」
「你是我的未婚妻。」
蘇梨被他按得腰軟。「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管未婚妻,不寬。」
他低下頭,距離她的嘴唇只剩兩厘米。蘇梨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唇上。熱的。她的手還按在他胸口上,手指陷進那片肌肉里。心跳聲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顧承洲的唇剛要落下來。
門鎖被人從外面擰動了。
咔嗒。咔嗒。擰不動。鎖著。
林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急。「顧總!老夫人來了!」
「現在在電梯裡,馬上到!」
顧承洲停住。他低頭看著身下的蘇梨。臉紅著,嘴唇半張,頭髮散了一半,襯衫領口歪著。他身上襯衫解了三顆扣子。
蘇梨也看見了這副畫面。她一把推開顧承洲,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媽怎麼來了?!」
顧承洲坐起來,把扣子系回去。「淡定。」
「淡定個鬼!你襯衫開了三顆扣子!」
「現在繫上了。」
「我頭髮!我的臉!」
蘇梨衝到辦公桌前,從包里翻出鏡子。一看,脖子側面還有個牙印。她把衛衣領子往上拽,遮住那塊。
顧承洲走過來,幫她把頭髮攏好。「別慌。」
「我能不慌嗎?你媽要是看見這畫面,明天就能把民政局搬過來!」
顧承洲伸手把她衛衣領口拉正。「別拉了,越拉越明顯。」
蘇梨拍開他的手。「都怪你!」
「怪我什麼?」
「你鎖什麼門!」
「你不鎖門,你敢讓我抱?」
蘇梨被問住了。確實,她沒敢吭聲。她沒再說話,趕緊坐到沙發另一頭,拿起保溫盒。打開蓋子。端著粥,裝作在餵他吃飯的樣子。
顧承洲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勺子,喝了一口粥。蘇梨小聲嘀咕。
「你把扣子系好。」
「系好了。」
「你脖子上有沒有我的……」
「沒有。」
蘇梨鬆了口氣。還好她沒上手抓。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莫雅芝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身後跟著林遠,一臉攔不住的無奈。莫雅芝一進門,視線就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沙發。粥。並排坐著。
她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承洲,蘇梨也在啊?」
顧承洲放下勺子。「媽,來之前怎麼不提前說。」
「我來看兒子,還要預約?」
莫雅芝走到蘇梨面前,拉著她的手。「蘇梨啊,你給承洲送飯?真賢惠。」
蘇梨擠出一個笑。「莫阿姨好。顧總中午沒吃飯,我正好順路……」
「順路好,順路好。以後天天順路。」
蘇梨在心裡哀嚎。天天順路?翠湖路到CBD四十分鐘車程,我天天順路?
顧承洲聽見這句,笑了下。莫雅芝又看了他一眼。
「承洲,你襯衫領子歪了。」
顧承洲低頭,把領口正了一下。「剛低頭喝粥,弄歪了。」
莫雅芝笑著點頭,視線落在蘇梨脖子上。蘇梨把衛衣領子又往上拽了拽。莫雅芝什麼都沒說。但她笑了。笑得蘇梨後背發涼。
「蘇梨,下周末家裡辦個家宴,你一定要來。」
「好好好,一定來。」
莫雅芝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對顧承洲說。「承洲,你爸說有個項目要跟你聊,你今晚早點回家。」
「知道了。」
莫雅芝走後,辦公室又剩兩個人。蘇梨癱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你媽太可怕了。」
「她喜歡你。」
「喜歡你個頭。她剛才看我脖子的眼神,跟掃描儀一樣。」
顧承洲看著她。「她看見了?」
「我哪知道!反正她笑了!笑得很詭異!」
顧承洲拿起手機,給林遠發了條消息。「以後我媽來,提前十分鐘通知。」
林遠秒回。「收到。另外顧總,三點的跨國會議對方已經等了兩個小時……」
顧承洲把手機放下。他看向蘇梨。「你先回排練。晚上我來接你。」
蘇梨站起來,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
「顧承洲。」
「嗯。」
「下次頭疼,自己吃藥。」
「不吃。」
「為什麼?」
「藥沒你管用。」
蘇梨拉開門,走出去。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瞪了他一眼。
顧承洲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合上。腦子裡她的聲音又遠了。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摸出手機,打給林遠。
「跨國會議推遲到明天。」
「顧總,對方已經很不滿了……」
「推遲。」
他掛掉電話,靠回沙發。手裡還攥著那把勺子。粥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紅棗枸杞粥。她熬的。
顧承洲把碗喝完,放到桌上。他打開蘇梨的朋友圈。那條鎖骨照片還在。他看了三秒,鎖屏。
蘇梨坐在車上,給唐樂樂發消息。
「姐妹,我剛在顧承洲辦公室差點被他媽撞見。」
「???發生什麼了?」
「他把我按在沙發上解扣子。」
「什麼?!」
「然後他媽來了。」
「我靠!然後呢?」
「然後我端著粥裝賢惠。」
「……你是真的勇。」
蘇梨把手機扣在大腿上。車子往舞團開。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那塊被他咬過的地方,還燙著。
蘇梨把手放下,看著窗外。顧承洲,你到底在玩什麼?你抱我的時候,心跳那麼快。快到不像是頭疼能解釋的。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不可能。他就是頭疼。頭疼而已。
手機亮了。顧承洲發來四個字。
「晚上等你。」
蘇梨看著這四個字,盯了十秒。她把手機塞進包里,沒回。可她的心跳,從看見這四個字開始,就沒慢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