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回到翠湖路7號的大平層，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栽進靠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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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洲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兩百塊的帳，今天必須結。
結什麼結？
這麼記仇。
她從靠墊里抬起頭，抓過手機，打開微信。
顧承洲的對話框安安靜靜。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下午他發來的地址。
蘇梨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又拿起來，又扣下去。
來回三次。
她坐起來。
不行，她得試探一下。
萬一他只是在詐她？
試衣間那事，也能說成順手幫忙。
不，他不正常。
他連別人碰他袖子都嫌髒。
那他為什麼碰她的背？
蘇梨越琢磨越亂。
她光腳跑到臥室，打開衣櫃，翻出那件練功服。
黑色吊帶緊身衣，露肩，露鎖骨，露腰。
她換上練功服，站到全身鏡前。
頭髮散著，臉上還留著下午沒卸乾淨的妝。
她把頭髮撥到一邊，露出鎖骨。
又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往鎖骨上滴了幾滴。
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絕了。
這照片發出去，十個男人九個上鉤。
蘇梨舉起手機，找了個角度，拍了七張，挑了最好看的一張。
濾鏡拉滿。
鎖骨上的水珠更清楚，看著跟剛練完舞出汗差不多。
她打開朋友圈，編輯文案。
「最近練舞好累，腰酸背痛，好想有人幫我揉揉～」
後面加了三個表情。
一個哭泣，一個可憐，一個小狗。
發布之前，她把可見範圍設成僅顧承洲一人可見。
發完之後，蘇梨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抱著枕頭滾了兩圈。
看你上不上鉤。
你要是評論了，就說明你在意。
你要是私聊我了，就說明你有想法。
你要是直接來了……
蘇梨翻了個身，臉朝上，盯著天花板。
不可能來。
他一個大總裁，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因為一條朋友圈跑過來。
她又滾了一圈。
除非他真對我有意思。
蘇梨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笑了一下。
別想了，他就是在詐你。
明天該排練排練，該裝乖裝乖。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起身去浴室卸妝。
卸到一半，又跑回來看手機。
沒人點讚，沒人評論。
也對，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她又等了五分鐘。
手機亮了一下。
蘇梨撲過去一看。
唐樂樂發來的消息。
「姐妹，明天排練幾點？」
蘇梨把手機扔回枕頭上。
京北CBD，顧氏集團總部。
顧承洲正在開跨國視頻會議。
屏幕上，歐洲分部負責人正在匯報季度財報。
顧承洲靠在辦公椅上，手裡轉著鋼筆。
看到微信朋友圈的小紅點。
他點開，蘇梨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蘇梨穿著黑色練功服，鎖骨上掛著水珠，頭髮散著，整個人都在釣。
配文：「最近練舞好累，腰酸背痛，好想有人幫我揉揉～」
顧承洲握著鋼筆的手停了三秒。
屏幕里的人還在講數據。
「Mr. Gu, regarding the Q3 revenue…」
顧承洲沒聽進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張照片上。
腰酸背痛。
好想有人揉揉。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兩秒。
鎖骨上的水珠不像汗，更像她自己滴上去的。
他又往上滑了一眼配文。
三個表情。
哭泣，可憐，小狗。
顧承洲把鋼筆放下。
「會議暫停。」
屏幕里的人愣住。「Mr. Gu?」
「推遲半小時。」
他關掉視頻，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林遠跟在後面。
「顧總，三點的會議……」
「推了。」
「對方已經到了。」
「讓他等。」
顧承洲進了電梯，按下負一樓。
小陳緊跟老闆，趕緊拉開車門。
顧承洲上車。
「翠湖路7號。」
小陳發動車子，一個字沒多問。
他從後視鏡里瞄了眼后座。
西裝外套搭在顧承洲膝上，領帶鬆了半截，手機還攥在手裡。
他跟了顧總五年，頭回見老闆開會開到一半往外跑。
還是去翠湖路。
小陳在心裡記了一筆。
以後保存這個地址，直接導航。
蘇梨卸完妝，換了套睡衣，窩在沙發上吃薯片看電視。
手機放在茶几上，她每吃兩口就瞄一眼。
沒消息。
蘇梨又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
算了，他肯定在忙。
一個大總裁，日理萬機，哪有空看她發朋友圈。
她換了個姿勢，把腿搭到茶几邊上。
不過話說回來，那張照片確實拍得好看。
鎖骨線條出來了，練功服的肩帶也卡得正好。
蘇梨，你是天生的釣魚佬。
她正美滋滋地嚼著薯片，忽然記起一件事。
那張照片的背景里……
她回頭看向客廳角落的貓爬架。
布偶貓糰子蹲在上面，正在舔爪子。
照片左下角，糰子的半條尾巴和一根貓條露得清清楚楚。
蘇梨手一抖，薯片掉在腿上。
她趕緊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想刪掉重新發。
手剛碰到刪除鍵。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顧承洲。
蘇梨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鈴聲響了三下，她才接起來。
聲音調到最軟。
「顧總，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顧承洲靠在蘇梨家門口的牆邊。
他剛到。
三米之內。
蘇梨的心聲貼著他太陽穴往裡鑽。
「他打電話了！他不會要來吧？我家裡亂死了！睡衣還沒換！臉上一個妝都沒有！」
顧承洲抬手按住額角。
疼，但比郵輪那晚輕。
他開口。
「看到蘇小姐說腰酸背痛。」
蘇梨握緊手機。
「作為未婚夫，我剛好就在門外。」
蘇梨腦子空了一下。
門外？
她扭頭看向玄關。
門就在那裡。
他在門外？！什麼時候來的！我連妝都沒化！睡衣是HelloKitty的！社死啊！
顧承洲聽到HelloKitty，額角又跳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向面前的防盜門。
「可以代勞。」
蘇梨腿軟了。
她扶住沙發扶手，嘴上還在撐。
「顧總，您……您怎麼在門外？」
「路過。」
路過？
翠湖路在城西，顧氏在城東CBD，他路過？
蘇梨在心裡罵他。
騙鬼呢！CBD到這兒開車四十分鐘！你路過？你是繞了半個地球過來的吧！
顧承洲聽得清楚。
他把笑壓下去，沒接這句。
蘇梨又補了一句嘴上的。
「不用麻煩顧總了，我就是隨便發發，不疼的。」
顧承洲靠在牆上，換了個站姿。
「不疼？」
「不疼。」
「那我現在帶私人醫生進去？」
蘇梨立刻慌了。
「不用不用不用！真不用！」
「蘇小姐聲音聽著挺虛。」
「我沒事！我就是……排練累了！」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那句「他怎麼來了」來回打轉，額角的疼變成脹。
還能忍。
他頓了頓。
「蘇小姐。」
「嗯？」
「下次發朋友圈，記得把背景里那隻布偶貓P掉。」
蘇梨僵住。
「它看起來可比你精神多了。」
電話掛了。
蘇梨拿著手機，半天沒動。
糰子從貓爬架上跳下來，甩著尾巴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腳踝。
蘇梨低頭看它。
糰子仰頭看她。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門口，踮腳從貓眼裡往外看。
走廊里空了。
人走了。
蘇梨靠著門板蹲下去。
臉燙得能煎蛋。
她發了那條朋友圈，釣了一晚上。
魚沒釣到，自己被魚拖下水了。
顧承洲什麼都知道。
蘇梨把臉埋進膝蓋里。
門外走廊里，顧承洲沒走。
他站在電梯口，手指按著太陽穴。
腦子裡的聲音還在。
他走了嗎？他走了吧？天啊我太丟人了！HelloKitty！萬一他以後來了呢？我得把HelloKitty扔了。」
顧承洲聽到「扔了HelloKitty」，額角又疼了一下。
可他笑了。
電梯到了，門打開。
顧承洲走進去，按下一樓。
他低頭看手機。
蘇梨的朋友圈還掛著。
那張照片裡，鎖骨上的水珠還在。
左下角，布偶貓的尾巴翹得老高。
他截了圖。
又把照片點開，放大，存到相冊。
鎖骨線條好看。
水珠也好看。
配文很蠢。
蠢得挺可愛。
電梯到一樓，顧承洲收起手機，走出大樓。
小陳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他上車，靠在后座，閉上眼。
腦子裡安靜了。
蘇梨不在三米之內，聲音斷了。
太陽穴的疼也停了。
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顧承洲睜開眼，拿出手機，翻到蘇梨的對話框。
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發送。
三秒後，對面回了。
「去哪？」
顧承洲看著屏幕，敲了幾個字。
「買貓條。你家那隻快吃完了。」
對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對方回了一個字。
「滾。」
顧承洲看著這個字，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