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十分鐘。
蘇梨縮在座位一角。
手腕上還留著他剛才握過的熱度。
顧承洲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蘇梨沒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好看是真好看,難搞也是真難搞。
她趕緊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別看了,蘇梨,別看了。
再看下去,又要被當成神經病。
顧承洲額角抽了一下。
她腦子裡那句「別看了」來迴轉,吵得他太陽穴疼。
他睜開眼,偏頭瞧她。
「你家住哪?」
蘇梨愣了下。
「翠湖路7號。」
「嗯。」
車子拐進主路。
今天送她回去,明天呢?
訂婚宴都提上日程了,這婚還能退掉嗎?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那點盤算,太陽穴倒還算安分。
離得近,疼就輕。
他靠回椅背,沒再搭話。
車停在翠湖路7號門口。
蘇梨解安全帶,按了兩下才把卡扣按開。
「謝謝顧總送我。」
她拉開車門,剛要下去。
「蘇梨。」
她停住。
他叫她名字了。
蘇梨回頭。
顧承洲坐在車裡,領帶鬆了半截,襯衣領口開著,手搭在膝上。
「明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量尺寸。」
蘇梨眨了眨眼。
量尺寸?訂婚禮服?
「這麼快嗎?……好……我知道了。」
她關上車門,快步進了單元樓。
電梯門合上,她靠著轎廂,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上午十點,簡文娟的電話打過來。
「蘇梨,下午兩點,承洲來接你去工作室量尺寸。穿得體面點,別讓人說蘇家沒規矩。」
蘇梨剛從床上爬起來,頭髮亂著,拖鞋還穿反了一隻。
「媽,能不能不去?」
「不能。你敢跑,我今天就停你的卡。」
電話掛斷。
蘇梨把手機扔到枕邊,倒回床上。
去就去吧,量個尺寸而已,量完她就撤。
下午一點五十,蘇梨換了條米白色連衣裙。
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樓下等。
顧承洲準時到達小區門口。
司機小陳下車,替她拉開后座車門。
「蘇小姐,請。」
蘇梨一骨碌鑽進去。
顧承洲已經坐在裡面了。
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規矩,正在看手機。
蘇梨坐到離他最遠的位置。
車子開動。
車廂又靜下來。
他今天怎麼這麼嚴肅?
蘇梨抿了抿唇。
要不要請他喝杯咖啡?
不行,請咖啡太心虛。
顧承洲放下手機,額角又疼起來。
她腦子裡的話比昨天還密,句句往他太陽穴上撞。
他偏頭看她。
蘇梨抱著包,坐得筆直,臉上乖得挑不出毛病,腦子裡已經開會了。
他往她那邊挪了挪。
兩人的距離縮到不到半米。
蘇梨聞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很好聞。
這車這麼寬,他非得擠過來?
顧承洲肩膀靠上她的肩膀。
疼意退下去。
車子停在國貿一棟獨立工作室門口。
設計師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見到顧承洲便迎上來。
用英語介紹流程。
顧承洲聽完,回了兩句。
設計師拿出一件禮服。
白色,後背鏤空,隱形拉鏈從腰際到肩胛骨上方。
蘇梨接過禮服,翻到後面,手頓住。
後背拉鏈。
她一個人怎麼拉?
設計師帶她進試衣間。
「蘇小姐,換好了叫我。」
門關上。
試衣間不大,三面鏡子,燈光照得人藏不住表情。
蘇梨脫下連衣裙,換上禮服。
前面還算合身,到了後面就出事了。
隱形拉鏈卡在腰際,怎麼都上不去。
蘇梨反手去夠,勾住拉鏈頭,往上拽了兩下。
卡住。
換個角度,還是卡住。
她急了。
誰家禮服把拉鏈放後背?
設計師自己穿過嗎?
萬一拽壞了要賠嗎?
這件看著就貴,賠不起怎麼辦?
顧承洲站在外面,她的心聲一句接一句鑽進他腦子裡。
太陽穴的疼加重了。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忍了十秒,沒忍住。
他走過去,推開試衣間的門。
門沒鎖。
蘇梨正背對著門,雙手反伸到背後,和拉鏈較勁。
聽見門響,她嚇得轉身。
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抓住禮服領口。
「你進來幹什麼!」
顧承洲走進去,反手落鎖。
試衣間地方小,他往裡一站,蘇梨連退路都少了一半。
他直接走到蘇梨身後。
蘇梨往前縮了一步,差點沒站穩倒進顧承洲的懷裡。
「別動。」
蘇梨背對著他,雙手抓住鏡子邊緣。
她能從鏡子裡看到他站在身後,低頭看她的背。
拉鏈卡在腰際,往上露出一整片背。
她肩背繃著,連脖子都不敢動。
顧承洲抬手,手掌貼上她的背。
蘇梨肩膀抖了一下。
他的手有些涼,掌心按在她脊背中段。
顧承洲的太陽穴鬆了。
從上車開始壓著他的疼,在碰到她皮膚後散了。
他找到拉鏈頭,指節擦過她的背,往上推。
蘇梨抓著鏡子的手收緊。
他故意的。
拉鏈三秒就能拉完,他非要磨。
要死,他摸我背!
這雪松味跟郵輪那晚一樣!
顧承洲聽著她的心聲,頭不疼了。
他低頭,看見她後頸露出來。
他的手勾住金屬扣,指節又擦過她的背。
「蘇小姐,你心跳很快。」
蘇梨抓著鏡子,聲音有點虛。
「試衣間太悶了,我喘不上氣。」
顧承洲的手停在她背上。
他往前靠了半步。
兩個人快要貼上。
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蘇梨膝蓋一軟,差點站不住。
「怕什麼?」
蘇梨咬住唇。
「我沒怕。」
顧承洲繼續拉拉鏈。
指節擦到肩胛骨附近,停了停,又往上。
蘇梨腦子裡只剩一句。
這個拉鏈到底有多長!
顧承洲終於把拉鏈拉到頂。
他的手從她背上收回來,順手圈住她的腰。
蘇梨僵住。
從鏡子裡看,兩個人貼得太近了。
「既然悶,就換一件。」
他的聲音壓在她耳邊。
「我顧承洲的未婚妻,不需要穿這麼難受的衣服。」
蘇梨腦子裡卡了一下。
未婚妻?
她還沒答應,他叫得倒順口。
顧承洲鬆開她,退後一步。
太陽穴安安穩穩。
他看了她一眼。
她耳根紅著,嘴唇抿緊,人站在鏡子前,半天沒動。
「換好了出來。」
他轉身出去,把門帶上。
蘇梨靠在鏡子上,腿還有些軟。
她抬手捂住臉。
燙得厲害。
顧承洲站在試衣間外面。
設計師走過來,詢問禮服合不合身。
「換一件。」
顧承洲把袖扣扣好。
「後背拉鏈的不要。」
設計師愣了下。
「好的,顧先生。我給您未婚妻另選幾款。」
顧承洲沒糾正這個稱呼。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
剛才碰到她的觸感還在,頭疼退乾淨後,連肩膀都鬆了。
試衣間裡,蘇梨把禮服脫下來掛回衣架。
她對著鏡子拍了拍臉。
門外傳來設計師的聲音。
「蘇小姐,我給您送幾款新的過來,您試試?」
蘇梨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好,謝謝。」
她接過新禮服,飛快換上。
這件是前扣設計,不需要別人幫忙。
蘇梨對著鏡子整理好領口,推門出去。
顧承洲坐在沙發上翻雜誌,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圈,最後落到她還紅著的耳根上。
「這件可以。」
蘇梨扯了下唇。
「那就這件吧。量完尺寸我先走了。」
顧承洲放下雜誌,站起來。
「量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蘇梨。」
他打斷她,往她這邊走了兩步。
「上次兩百塊的事還沒算完。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走?」
蘇梨抱緊包。
完了。
他今天真沒打算放過她。
她往後退了半步,背貼上牆。
顧承洲停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兩人對視。
他眼神很深。
蘇梨在心裡瘋狂找藉口。
要不裝肚子疼?
不行,剛才吃得挺飽。
裝頭暈?
他肯定直接把我送醫院,然後順便把帳算了。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的亂碼,唇角壓了一下。
「走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
蘇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跑是跑不掉了。
兩百塊的帳,今天必須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