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野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陷入思索時的習慣動作。
「你想改變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探尋的意味。
蘇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本《太虛秘錄》，封面上的字跡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
改變什麼？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不確定。
是想改變原著中那些註定的悲劇？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個永久停留的理由？又或者，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算什麼——穿越者？夢中人？還是某個更宏大計劃里的一枚棋子？
「我也不知道。」他最終誠實地說，「只是覺得，既然有機會站在命運面前，就該試試。」
山子野沒有接話，只是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梅樹枝頭結了些許花苞，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時機綻放。他站在那裡良久，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蘇旭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或許也有自己的遺憾。
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往事，那些早已無法改變的選擇。
「你提到通靈寶玉。」山子野終於轉過身，「那塊玉確實特殊，若真需要賈寶玉的血，恐怕還得你親自走一趟。」
蘇旭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上次見到賈寶玉時，對方眼中那種決絕。那是徹底看破紅塵後的平靜，像是終於放下千斤重擔的解脫。
「可他現在……」蘇旭有些為難，「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覺得打擾他是件殘忍的事。」山子野說出他的想法。
「是。」蘇旭點頭，「而且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願意幫忙。」
畢竟賈寶玉對於命運早已心灰意冷，對賈府、對那些恩怨情仇都已斬斷。現在突然跑去跟他說什麼太虛幻境、什麼逆天改命，他會怎麼想？
說不定會覺得自己瘋了。
山子野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有些事不去做，你永遠不知道答案。」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況且，你確定通靈寶玉一定要寶玉本人的血才有用？」
蘇旭一愣。
對啊。
警幻仙子只說要通靈寶玉，可沒說必須用賈寶玉的血去激活它。
「會不會……」他試探著問，「我的血也可以？」
山子野沒有給出肯定答案，只是道：「這就需要你自己去試了。那塊玉既然在你手裡，總歸有它的道理。」
蘇旭心跳加快。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通靈寶玉時的感覺，那種莫名的親切感，仿佛它本就該屬於自己。？
「那我……現在就去？」蘇旭問。
「不急。」山子野指了指桌上那本《太虛秘錄》，「先把這個看完再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蘇旭點頭，翻開書頁。
古籍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字跡卻依然清晰。開篇第一句就讓他心頭一緊——
「太虛幻境者，非人間可至之地也。凡入者，必經三關。過則生，敗則滅。」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書中記載，太虛幻境共分三層。第一層名為「情天恨海」，是檢驗來者執念之地。若心有貪念、怨恨、痴情等情緒，便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第二層叫「因果輪迴」，會讓人重溫過往種種選擇，每一個岔路口都可能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有人說這是給來者機會重新選擇，也有人說這是最殘酷的折磨——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次次失敗。
至於第三層……
書頁在這裡斷了。
準確說，是被人刻意撕掉了。
蘇旭皺眉，抬頭看向山子野：「第三層的內容沒有了。」
「我知道。」山子野神色平靜，「這本書傳到我手裡時就是這樣。」
「為什麼會被撕掉？」
「或許是因為太過機密，或許是因為太過兇險。」山子野端起茶杯，「也或許，是因為知道第三層秘密的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這話說得蘇旭背脊發涼。…
他突然有些動搖了。
「怕了？」山子野問。
蘇旭搖頭，又點頭，最後苦笑道：「怕。但還是要去。」
因為他更怕的，是渾渾噩噩活在不確定中。
怕的是某天突然消失，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怕的是失去現在擁有的這一切，卻不知道該怨誰。
山子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既然決定了，就別猶豫。」他站起身，從書架最頂層取下一個錦盒，「這個給你。」
蘇旭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溫潤如水，中間雕刻著繁複的紋路。他拿在手裡，感覺到一股暖意順著指尖傳來。
「這是什麼？」
「護身符。」山子野言簡意賅，「能擋三次致命危險。」
蘇旭心頭一震。
這種東西……他從沒聽說過。而且看山子野的神情，這玉佩顯然來歷不凡。
「老師，這太貴重了……」
「拿著。」山子野打斷他，「如果你真能從太虛幻境回來，記得把它還我。」
那語氣，像是在交代後事。
蘇旭喉嚨哽住。
他突然意識到，山子野或許早就知道太虛幻境的兇險。這個男人什麼都沒說，卻用這種方式表達著擔憂。
「我會回來的。」他鄭重地說，「一定會。」
山子野沒有接話，只是轉身走到窗前，重新看向那株梅樹。
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蘇旭收好玉佩和《太虛秘錄》，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
山子野依然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那一刻，蘇旭突然覺得，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其實也有脆弱的時候。
只是他把所有情緒都藏在那張冷峻的面孔之下，從不示人。
「老師。」他叫了一聲。
山子野轉過頭。
「等我回來，陪您喝酒。」蘇旭笑著說。
山子野愣了愣，隨即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