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發深沉。
蘇旭站在窗前,盯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腦中那些念頭像潮水般湧來。他伸手按住額頭,指尖微微發顫。
會不會,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
他想起剛穿越時的惶恐,想起睜開眼看見的第一縷陽光,想起母親溫柔的笑容。那些記憶如此真實,母親撫摸他頭髮時的溫度,她在他生病時守了一夜的身影,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旭兒要好好活著」。
那些怎麼可能是假的?
可是警幻仙子的話,黛玉轉述的那些關於因果、關於命數的言辭,卻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他不允許這一切成空。
林如海待他如親子,教他讀書識字,傾囊相授。那個儒雅的男人從不吝惜誇獎,每次他有進步都會露出欣慰的笑。還有山子野,那個看似嚴厲實則溫柔的老師,雖然態度捉摸不透,但在關鍵時刻總是站在他這邊。
還有黛玉。
他轉過身,看向她剛才站立的位置。那個嬌弱卻堅強的女子,那個讓他心疼的人。他們之間經歷了那麼多,她為他生下一對兒女,陪他走過無數個日夜。
「不能是夢。」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絕對不能。」
翌日清晨。
蘇旭早早起身,命人備了馬車,準備去山子野的府邸。這件事他必須找個人商量,而山子野是最合適的人選。
馬車緩緩駛過長街。
晨光熹微,街上已有早起的商販開始叫賣。蘇旭掀開車簾,看著這熟悉的景象。小販吆喝的聲音,孩童嬉笑的臉龐,賣豆腐的老漢推著木車咿咿呀呀走過。這些再普通不過的畫面,此刻在他眼中卻格外珍貴。
「陛下,到了。」車夫的聲音傳來。
蘇旭收回思緒,下了馬車。山子野的府邸並不大,院子裡種了幾株梅樹,此時正含苞待放。他剛要敲門,門卻自己開了。
山子野站在門內,一身灰色長袍,神情淡然。
「這麼早來找我,是有要事吧。」他讓開身位,示意蘇旭進來。
兩人在書房落座。
山子野親自倒了茶,遞給蘇旭。蘇旭接過,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茶杯里的霧氣發怔。
「說吧,什麼事讓你這副神色?」山子野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蘇旭抬起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把昨晚黛玉說的話全部告訴了他。包括警幻仙子的預言,包括太虛幻境的秘密,包括那句「逆天改命」的斷言。
山子野聽完,沉默良久。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氤氳在他臉前,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你怕這一切是假的。」他終於說話,聲音很輕。
蘇旭點頭。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恐懼。在這個男人面前,他不想,也不必偽裝。
「怕自己某天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場夢。」山子野繼續說,「怕所有人都不復存在,怕自己又回到那個孤零零的世界。」
「是。」蘇旭的聲音有些啞,「我在現代沒什麼牽掛,來到這裡才第一次覺得活著有意義。母親,岳父大人,還有……還有你們。」他頓了頓,「我不想失去這些。」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鳥鳴聲隱約傳來。
山子野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那株梅樹。冬日的陽光照在樹枝上,泛著淡淡的光。
「夢與現實的界限,有時確實難以分辨。」他緩緩道,「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即便這真是一場夢,那也是你經歷過的真實。」
蘇旭愣住。
「你在這裡流過的淚,笑過的瞬間,愛過的人,都是真實發生的。」山子野轉頭看他,眼中罕見地露出幾分溫和,「就算有一天夢醒了,這些記憶也會留在你心裡,成為你的一部分。」
蘇旭喉嚨發緊。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山子野的場景。那時他還是個懵懂少年,被對方嚴厲的態度嚇得不輕。可後來,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卻在無數次危機中保護他。
「老師……」他叫出這個稱呼,聲音有些發顫。
山子野擺擺手:「別叫我老師,聽著彆扭。」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中抽出一本泛黃的古籍,「你既然決定去太虛幻境,就該做些準備。這本書記載了一些關於那裡的傳說,雖然真假難辨,但總比兩眼一抹黑要好。」
蘇旭接過書,看著封面上那幾個古樸的字——《太虛秘錄》。
「還有一點。」山子野坐回原位,神情變得嚴肅,「如果真如警幻仙子所說,你的存在本就是逆天改命,那麼去太虛幻境就等於是去尋找命運的源頭。這種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我知道。」蘇旭說,「但我必須去。」
「為什麼?」山子野盯著他,「難道就為了確認這一切是不是夢?」
蘇旭搖頭。
他握緊手中的書,指節泛白:「不只是為了這個。如果太虛幻境真的掌控著命運,那我想看看,能不能改變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