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戶尋思著山里出了大事,卻又覺得荒山野嶺哪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好久前就有仙人來勘察過,說此地沒有靈脈,東雲縣凡人可以在此漁獵。
凡人能來就意味著不該有東西能驚動那樣大量有修為的兵卒。
他走了一會兒,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直到他爬上一座小丘,往下一看,頓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平日這邊遠處是有座山勢陡峭的小山的,偶爾能用來辨別方向,如今卻不見了。
不止小山。
原本在此處的丘陵與林木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小約莫得有十萬畝往上的圓形深坑。
這仿佛深淵大口的圓坑深約一百多尺,放眼望去只有裸露在外的泥土與斷裂的岩石。
有什麼東西將這一大塊地表切割帶走了,留下的切割面從遠處看上去堪稱「光滑」。
被切斷的小溪變成了小型的瀑布,仿佛細細一道銀線掛在極遠處的深坑邊緣,水流在半空就被風吹散了。
山里發大水的時候,這裡也許會成為一座新的大湖。
……
林敘不知自己是否在幻境中,他見識過陸青塵回溯過往場景的法術,那個法術製造的幻境十分虛假,不是實體,就像投影。
而此時所在的東雲縣山林一切都是真實的,看得見摸得著,林中的野果還能吃。
異常之處是天空呈現詭異的牛奶色,不見太陽與雲彩,林子也死氣沉沉,有些蚊蟲,但大些的飛禽走獸一個也看不到。
也許是一種更高明的法術,從他進入議事大殿時就中招了。
他不怕物理意義上的回溯與重現,那晚召喚出傳承幻境中的玄紫泡泡只是一瞬間,與一個煉虛高手出手阻攔襲擊者的效果一致。
既然大人物們得出的結論是有煉虛修士出手,他完全可以向這方面引導。
在山林中等了一會,不見有什麼指引,他就按照那晚的路徑查探了山寨情形。
屍體被清理了,血跡與打鬥痕跡還在,細節處與他記憶中一致,若不是抬頭就是詭異的天空,他真覺得自己重回了山寨中。
來到山腰居住區,是鍊氣修士大戰的戰場。
一切像被風暴摧殘過,原本石磚砌成的房屋全部不見,只留下低矮的斷壁殘垣。
房屋周圍原本有許多樹木,如今也光禿禿一片,樹木本體不知被拋去了哪裡,殘餘的樹樁斷口猙獰。
這裡被破壞得十分徹底,林敘象徵性地逛了一圈就下山了。
接下來才是正戲。
他回到擊殺襲擊者的地方。
越是靠近現場,就越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只不知目光到底來自何處。
果然,那些高層的修士就在周圍,一直在觀察他,而且看起來他們的關注點也都在此處。
山上的情形都有跡可循,整個事件所有的疑點其實都在這第二戰場。
林敘先找到了自己昏迷的地方,他飛出去時撞斷的小樹都還在。接著向前,越過一個小土坡……
只見林中被清出一道直線,這條線上布滿砂石熔化後重新凝結的焦黑琉璃,中途穿越一大塊山石,更是熔出一個大洞,留下飛濺狀的猙獰洞口。
這條線周圍的林木也有焚燒的痕跡,但幾人合抱的樹木化為灰燼,一旁的矮小灌木毫髮無損,有些怪異。
其實那晚林敘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只能大概猜出是襲擊者的進攻恰好引起青裙女子留下力量的反擊。
此時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他才知道那力量有多驚人。
「想起什麼了嗎?」
陸青塵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敘循著聲音來源抬起頭,只見一張巨大的面孔占據了天空的十分之一,正是俯下身來的陸青塵,這個視角令他覺得自己像是螞蟻生態箱中被觀察的螞蟻。
「師尊。」他心中震怖,低下頭拱手行禮。
「將那日經歷說一遍吧。」陸青塵似乎重新站直了,面孔在天空中逐漸淡化,直到完全看不見。
此時,鎮海府議事大殿。
十二根玉柱分列左右,地面以玉璧鋪成三色同心大環,內環雕刻日月星辰,中環雕刻人道功勳,外環雕刻四洲大地,共同構成如今修行界流行的「太一」布局。
在內環之上,一個直徑幾十尺的「沙盤」受法力托舉,靜靜懸浮於空中。
六道衣著迥異的身影,或是淡漠、或是凝重、或是淡然、或是不耐,圍著「沙盤」站成一圈,皆盯著「沙盤」中的一粒小黑點。
林敘就是那粒黑點。
聽得一番講述後,這六位人影皆有所思。
「我徒兒所說,與我們探查得到的相差無幾,他境界低微,看不清煉虛出手實屬正常,可以洗脫嫌疑了。」陸青塵依舊是一身象牙色的大袖長袍,掃視了其餘五人面孔後淡淡道。
「還望師弟諒解,目前正值玉樞大陣修建期間,不得不謹慎,陌生的煉虛修士隱藏自身潛入羅城郡,實在敏感。」站在主位的女修道,「已經用了回溯大陣,還請燕道友將整塊地都搬回來研究,又有執事堂捲軸證明,這就讓他出來吧。」
她身穿豆蔻紫的直裾長裙,打扮清新脫俗,容貌甚美,與陸青塵一唱一和,就要將林敘從「沙盤」中放出。
「先別急。」
陸青塵對面的錦袍漢子出聲制止,此人身材魁梧,面龐輪廓堅硬,是執事堂的堂主。
對於這一事件的調查,他與其餘幾位煉虛修士皆不同,不僅對陌生的煉虛境神秘人感到忌憚,還十分震怒於執事堂弟子被殺。
調查過程中的大部分證據都保存在他手中,包括執事堂的試煉記錄捲軸。
此時他出言阻止,其餘幾人不得不重視。
只見他取出一枚玉牌,上面雕刻著「立功應德」,正是鎮海府內門弟子的身份象徵,只不過這一塊的主人並非這位堂主,而是林敘。
這期間幾人的談話,林敘皆聽不見。
就在他等得有些無聊時,忽然見一張大臉出現在天空中。
「我是執事堂堂主石震海,你剛才說你不知道那紫色的光是什麼,你在說謊!」
林敘心中一凜,但還是冷靜地俯身拜道:「不知堂主是什麼意思?我所言句句屬實。」
且看到底有什麼花樣,要是真有直接證據,他絕不會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裡。
石震海冷哼一聲,將那玉牌展示給林敘:
「此物感應『功德』星宿,已與你綁定,這上面有一道功德,算下來至少是斬殺了一個鍊氣後期凶魔,你口口聲聲說是那紫光殺了神秘的襲擊者,可這玉牌怎麼算在你頭上?可見你分明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