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師弟可以出去了吧?在這都待了五天了,他還有傷在身。」
執事堂不是一般的部門,具有濃厚的軍事屬性,同時受鎮海府堂主、羅城郡郡主以及雲屏州鎮守使三方監管,即便南宮景華心中頗有不滿,也只得客氣問道。
「當然,還請林敘師弟服下這枚丹藥,與我們同去議事大殿,掌門、堂主、陸長老、邢長老、莊鎮守使還有四方郡的燕真人,皆在等候林敘師弟。」
左執事作為執事堂的小伍長,剛從議事大殿面見諸位真人回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紅玉盒子,緩緩打開雕刻了繁複精美紋樣的盒蓋。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充盈整個牢房,令其餘房間中的犯人都躁動起來。
盒中是一顆黃綠相接的丹藥,有零零散散如鹽粒的光華在其表面明滅不斷,其本身則不斷散發出微苦而後甘的香氣,使人口齒生津,內心生出恬淡的喜悅之情。
「這是莊真人以獨特神通煉製的療傷丹藥『黃綠丸』,據說服用者愈是重傷與傷神,效果就愈好。」趙九師平時就喜歡鑽研草藥醫書,在藏經閣中讀過有關當今名藥記述,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這丹藥對高境界只有療傷之用,對林敘師弟這樣初入仙途卻身受重傷的情況,反而有重塑體質、增進修為的功效。」左執事解釋道。
就連南宮景華這樣家族出身的,也不曾見過這種神異的丹藥,他以手絹接過藥丸,捧著遞到林敘嘴邊。
林敘聽他們交談時就有些期待了,他最清楚自己體內狀況如何。
如果說人體如沃土,而經脈為根系紮根於土中,那麼他服用暴氣丹時就如同地震震斷了許多細枝末節之處,再之後受那紫光衝擊,則是連土帶根被燒紅的鐵犁反覆耕作了幾遍,變成毫無生機的死地了。
丹藥一入口,就化作一股寒冷的氣息奔涌而下,短短几息就滲入四肢百骸。
林敘只覺得自己渾身結滿了冰霜,像是被覆蓋在冰雪之下,幾乎失去了觸覺。
這冰雪之下藏著的是川流不息的生機,這力量迴轉不絕、馥郁濃厚,遠超破軍刀法傳承幻境中樵夫吃下的那株靈藥。
若要林敘來比喻,他覺得就像是有一窩辛勤的螞蟻在他體內,正不斷將細碎的紊亂真力移動到原位。
不多時,林敘體內的氣息便趨於穩定,遠未被消耗完的藥力隨著真力運轉,開始逐漸逸散到周身血肉中。
練肉境!
這緊接著小周天境的煉體前期小境界!
其修煉方法依賴於真力與外力的交互,外力不能是靈力那樣超然的純粹能量,一般用藥力、大量血肉靈性或者寶物靈光的滲透,或者有些樸素的古法是利用極高的瀑布衝擊身軀帶來壓力。
林敘當即運轉合元感氣訣,將這丹藥中磅礴無盡的藥力制住,終於平息了這蹭蹭上漲的修為。
他可不想就這麼浪費了,先壓制住,等風頭過了,再回識盈樓以上古感氣功法煉化。
一旁的執事堂弟子都眼巴巴望著,他們皆是資質不俗的內門弟子,可在練肉境時哪曾見過這般飛速增長的修為。
就連南宮景華與趙九師也有些羨慕之色。
他二人在練肉境時雖然有大師姐與師尊給他們開小灶,那也頂多用些鍊氣靈藥。
這種由專精此道的真人煉製的極上品丹藥,不僅不會令低境界無法承受藥性,還能天然適合練肉境的修行本質,天下有幾人能不羨慕。
恐怕那莊真人的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煉虛神通,果真神異,不亞於起死回生了。」林敘在心中感嘆。
他從床上坐起,神采奕奕道:「這位執事堂的師兄,請帶路吧。」
錯身而過時,趙九師扒拉了下林敘的手臂,令他腳下慢了一步,只聽見這位師兄低聲道:「我們就在後面跟著。」
林敘微微點頭,跟上了執事堂一行人。
議事大殿並非位於斫靈山主峰,而是位於東南處一座更為平緩的矮峰,其名為大殿,實則位於一眾亭台樓閣拱衛的正中,兩側還有偏殿作為當值長老處理事務之處。
來到門前,林敘仰面望去,只見此殿是完美的對稱式結構,占地十畝往上,高約五十尺,琉璃金瓦,朱紅木牆,玉石為基,不似宗中其餘建築那般樸素或者仙氣飄飄。
也許是考慮到這裡接見的人來自各種不同勢力與文化,設計時就去除了些道修氣,而是多了些金碧輝煌的美觀與威嚴。
林敘不見此地有門衛或是侍從,而執事堂弟子們、南宮景華和趙九師皆在殿前停步,已經去兩側閣樓中等候了。
他只好上手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開了一條縫,其中卻黑漆漆一片,就連門縫照進去的一道光都無法寸進,光輝在一步不到的距離就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
詭異。
「進來吧。」一道威嚴的女性聲音從中傳來。
「進來。」緊接著是陸青塵的聲音。
林敘這才深吸一口氣,一步踏進去。
進了殿門,黑暗仿佛是膠粘的霧氣,瞬間裹挾住他。
就像迎面走進霧霾中,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隨即就發現不對。
腳下完全不像踏在玉石地板上,反而有些像鬆軟的草地。
不是像,應該就是。林敘如今的體感很少出錯,他皺眉思索自身的處境。
幻境?
這時,一陣濕潤的風迎面吹來,將黑霧都稀釋了一些。
林敘逐漸看清了四周情況。
這裡的確不是大殿,分明是林中一處昏暗的窪地,溪水聲與風吹過林木的嘩嘩聲隨著黑暗散去也一併傳來,生機勃勃的林地瞬間鮮活起來。
他抬頭看向遠處,正是那座山匪寨子所在的小山。
這裡是東雲縣!
與此同時,東雲縣北野林子中,一個老獵戶正循著小路前進。
前些天,山里忽然來了好些人,將一大片林子都劃為禁地,不准許靠近。
直到昨天,那些穿著甲冑的兵士才陸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