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穴位果然開始有微弱的感應，像是微弱的電流或是溫熱的水流，在兩個穴位間愈發強烈。
只是，這種感應在某個階段忽地爆發了，不再局限於兩個穴位，而是向全身擴散。
熱啊……好熱……是著火了嗎……
林敘猛地睜開眼睛，不安地打量周圍。
祠堂與太爺爺都消失了，他盤坐在一片荒地之中，但遠處的山頭還算熟悉，依據山峰走向估計方位後，他確認自己還在祠堂，只是祠堂建築消失了。
忽然，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從遠處走來，他們完全無視林敘，在此結營紮寨，開闢水渠、漁獵生存。
隨著人數增多，一座遠超平常民居的院房開始建設，先是一院房子，後又不斷擴建，一代又一代人……
不是祠堂消失了，是祠堂還沒建成，這是不知多少年前，大正集村從誕生到發展的歷史！
隨著村子愈發向記憶中的大正集村靠攏，林敘能看到的東西就更多，像是做了個連環夢，村中獵戶、捕魚人、採藥郎、皮匠、木匠、鐵匠、村長、老人、孩童、男人、女人……
無數人的一生，就在林敘眼前，他伸手去抓，卻是觸感如煙塵。
這絕不是夢境，林敘從沒接觸過那些專業的技藝，一切都太栩栩如生了，對於一個十歲孩子來說和奪舍也沒什麼分別，好在林敘不是一般的孩童，他一直堅持到看完了村中幾百人的記憶或者說人生。
清醒的那一刻，如同終於冒出水面的溺水者，他扭曲著面孔，目眥盡裂，大口吸氣，聲音嘶啞：「好多人，太爺爺，他們都在我眼前！」
林家曾祖神色一沉，扶住林敘的後背，等林敘氣順些了才問：「你看到了什麼，是一張張閃過的臉嗎？他們對你說什麼了？算了，你千萬別回憶具體的話語，什麼都別信！」
「是他們的記憶，從出生到祭祀時被吃掉，我都看見了，我就是他們。」林敘仍有些驚惶，但一五一十地將經歷說了出來。
「怎麼會那麼深，不曾聽過這樣的。」林家曾祖處變不驚的一面終於破裂了，事情超過他的預計。
他抓起林敘的手腕，捏得林敘吃痛。
「你確實受了香火，但代價有些太大了，恐阻你道途。」他眯起眼，神色透著驚疑，「難道那東西是個道行高的，吃了幾百人還不夠，留了東西在裡面，在釣我等？」
「敘兒，你拿著這些香火，向山里跑，我們總抓到黑豬的那條路，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他立刻將殘香、香灰全數抓起，塞進林敘的懷中。
「太爺爺你呢？」林敘茫然地起身，抱著懷裡溫熱的殘香，面對曾祖這張滿是皺紋的臉，第一次覺得有些猙獰。
「通過幻境聯繫到那東西的是你，和我無關！」林家曾祖冷臉道，「跑吧！」
林敘被他推了一把，只好快步跑了出去，大致辨明方向後就向著山路跑去。
山路難行，時有陡坡和深溝，還好林敘經常在附近做陷阱，熟悉道路，一路磕磕絆絆跑了許久。
一開始他還保有僥倖，直到後來身後有了越來越近的劈里啪啦的轟鳴聲。
有時雷雨之夜雷電劈斷大樹，就是這樣的聲音，只是此時有些太過密集了。
那怪物真的追上來了。
可林敘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就算自記事時就在山中幹活，體力也比不上一個魔幻背景下的怪物。
停下腳步就會死。
林敘又堅持了十幾分鐘，真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十幾分鐘。
當他完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癱坐在路旁，坐下時腿仿佛已經先死了，屁股幾乎是砸在路邊的石頭上。
大約十幾息的時間裡，他只能聽見心跳和自己的呼吸。
他抓出懷中的香灰，撒了不少，碎香塊和香灰混雜在一起，手感依然溫熱。
這東西也許有什麼靈性，算是修仙界中的有用之物。
一路上，林敘懷疑過這是釣著那怪物的誘餌，偷偷撒了一些後變換方向，但又沒敢全撒，只因腦海里總是浮現曾祖那一句「一線生機」。
這就是殘酷世界觀下的弱者，無知無能即是原罪。
對於林敘這樣的人，這種感覺本身就如同萬蟻噬心般折磨著他。
若是有一絲正確的情報……
若是再長些年歲有更多體力……
若是有一絲一毫的命運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拾起一旁的一塊剝落的山石，這風化的岩層邊緣十分銳利。
他在香火夢境中見過，那怪物吃的是血肉精華，吃人是活吃的，只要自己殺死自己，便能大幅降低祭品的品質。
就在他喉嚨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考慮割喉還是撞死的時候，幾條布滿粘稠黑血的觸手自身後林間刺來，就如同銳箭破空。
林敘又失算了，他只見過那怪物笨拙蠕動的模樣，從未見過它捕食的樣子，雖遠在視野之外，卻已經在它的捕食範圍內了。
不過一瞬間的事，林敘都來不及說些什麼，他看見那觸手刺進自己的胸口，刨開皮肉，噴吐一股臭血在自己胸腔里以固定住五臟六腑，隨後那觸手頭部分化出管狀口器，插進血肉深處，將血肉硬生生吸走，像是開個罐頭喝飲料似的。
下一秒，林敘才驚覺自己感受不到痛楚。
怪物根本沒有吃它，一個泥塑的人影擋住了怪物，那人影以枯樹根為骨、以泥漿為肉、以林葉為毛髮，像是一隻無形手扯了塊土地憑空捏出的，竟是與林敘身形相近的泥偶。
怪物吃得忘我，泥漿飛濺，口器撕咬著老樹根，看起來有些滑稽。
難道是太爺爺發力了？不裝了，果然是修仙者吧？
林敘正思索，一隻手便搭在他的肩上，在他回首之時，周遭景色飛速後退，天光在他眼中化為無數重疊在一起跳脫的燈帶一般。
失重感襲遍全身，他猛地夾緊勾子。
一切平息後，周圍已經是一片陌生的環境，他瞬移了不知多遠！
「好樣的小獵戶，沒拉褲兜！」一個青袍少年笑嘻嘻湊到他眼前豎起大拇指，隨後昂首對他身後道：「我贏了我贏了，快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