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敘才發覺身後還有一個青袍的少年,正是此人將手搭在他肩上,帶他瞬移。
身後這少年不情願地從袖中掏出個錦繡的錢包,被那笑嘻嘻的少年一把奪過,從中拿走了兩枚亮晶晶的小珠子。
「小獵戶,你倒是膽大。」輸錢的少年拍了拍林敘的頭,神色頗有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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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約莫十五六歲,容貌俊俏,身形不凡,皆總角而髻,身穿紺青鶴氅,內里搭著青里透白的對襟,一身仙氣飄飄。
與之相比,林敘簡直像個吸滿水又在土裡打幾圈滾的煤球。
「仙人?」林敘夾著嗓子,怯生生問道。
「擔不起擔不起,莫要胡言。」兩人皆擺手,隨後自我介紹。
那贏錢的少年名為南宮景華,十四歲,輸錢的少年則是趙九師,十五歲,兩人皆是羅城郡大仙師的准親傳弟子。
解釋了幾句,林敘大概了解到,他們倆只是學徒,還不曾正式通過宗門考驗拜師。
仙人則是修行界極高的稱呼,而且是古稱,分量重,現代人互稱皆避免此類,而以道友、道長、修行者稱呼。
林敘以仙人稱呼他們,是一種十分外行且肉麻的行為,聽著不舒服。
「二位小道長,我太爺還在大正集的祠堂,恁們看見了嗎?」互報姓名後,林敘立刻將話題轉向曾祖那邊。
「哦?竟不止你一個活下來,你曾祖定是個老獵戶吧?我們來時不曾見過此模樣的。」南宮景華搖頭。
趙九師接著話頭:「我們師尊降魔去了,方才就是師尊救下了你,若你曾祖運氣好,應能被師尊尋到。」
林敘一時無言,只能等待。
這光怪陸離的一天啊……早上醒來時完全無法想到,這就是他在那張鋪著鹿皮的木床上最後一次醒來,最後一次見到小窗外鳥鳴嘰嘰喳喳的老槐樹,最後一天下山賣貨。
他坐得住,兩個仙家少年卻坐不住,一人一邊,像模像樣地捏他的臂、手、肩、肩胛、肋骨、脊柱等處。
這陣仗看得林敘不寒而慄,他也是幫曾祖處理過獵物的,剝皮卸肉可不就是要找准骨頭嗎?
「道長,我身上有什麼嗎?」林敘低聲問。
「看看你的資質,還有,要你記著。」南宮景華瞥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師尊姓陸,名諱青塵,道號『神用』,平時喜遊山玩水,最厭謊話,他問你什麼便答什麼,不要隱瞞也不要多言。」
「好。」林敘點頭。
「另外,你會炊事嗎?」趙九師說,「就是做飯……烹煮菜品。」
他們兩人言語與林敘相通,卻有類似方言間的差異,見林敘面露呆滯之色,便多解釋了幾字。
「他才八歲左右。」南宮景華搖頭。
「畢竟是獵戶,凡間孩童早當家。」趙九師道。
林敘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在大正集幾百人的人生夢境中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藝,最普遍的幾種里就包括了廚藝。
「見過。」林敘回答。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扯到做飯上去了,只當是兩個孩子的跳脫思維。
「算了,就這樣。」趙九師嘆息,「切記,要誠實,不要說謊。」
「師尊。」那邊的南宮景華已經躬身行禮。
林敘親眼看到,林間的一團空氣逐漸渾濁,化為象牙色的一件大袖長袍,隨後其中凝聚出面孔模糊的人形,隨著其一步踏出,徹底清晰起來。
乃是個劍眉星目的道長,身高八尺,身姿挺拔而不至於魁梧,腰佩長劍,舉止有度。
趙九師跟著行禮。
林敘趕緊也跟著躬身,尊敬道:「大道長。」
「我看過了,大正集村無人生還,唯有這小獵戶住在山上,遇見我們一行。」陸青塵不緊不慢道,「你們二人守在祠堂那處,我找這地的縣令來,且循例行之。」
林敘只覺得微風拂面,再一抬頭,陸青塵身影已不在,他、南宮景華和趙九師正站在大正集村祠堂前。
這也是某種瞬移的法術,比趙九師使用的那種高明了不知多少,不需接觸,幾乎無感,同時傳送四個人。
忽然從空氣清新的林間,來到這無間地獄,猛烈的腥臭味直往林敘鼻腔里鑽,他下意識以手掩鼻。
一旁的趙九師見狀,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以極快而精準的速度點在林敘鼻尖。
林敘只來得及看清紙條上畫了一團團亂麻般的圖案。
下一秒,那紙條如同落入水中的糯米紙,在他鼻尖完全消融了。
腥臭味驟然消去,卻又不是完全除掉了所有氣味,就像來到了平時的大正集。
原來空氣中還有素包子的香氣。
曾祖帶他下山賣貨時往往挑了飯點,賣完貨還能吃上剛出爐的飯菜。
他們總去王姨那家吃包子,王姨又胖又話多,不怎麼討周圍鄰居喜歡,可山里相依為命的爺倆恰有耐心聽她喋喋不休的見聞,像是讀郵箱裡積累一段時間的報紙。
林敘一時有些傷感。
此時,南宮景華也掏出兩張紙條,原來那是一種符籙,只見其上以紅顏料畫滿了規整而繁複的圖案。
隨著南宮景華一擲,兩個紙條如同鳥兒般離開他的手心,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倏忽釘在林敘小腿之上。
這符籙的效果似乎是凝聚一團空氣在腳下,令林敘浮空三寸,且如同他軀體的延伸,沒有穿高跟鞋似的不適感,無論是走、跑還是跳,皆不甚影響行動。
「此乃師尊神通一系的法術,名為替足術,比一般隔絕法術高明,能避免破壞此地狀貌。」趙九師也取出符籙,為自己施加法術,「進去吧,師尊回來之前,我們看看祠堂狀況。」
林敘自瞬移至此後,一直悄摸觀察四周。
祠堂並未受到太大破壞,僅有大門損壞,離開時便是如此,細微處是那林間土鋪就的小路變得歪七扭八,也許是怪物折返時所致。
「篋血之魔,身無五感,隔絕血脈,覷面而不知所在。」南宮景華也一直觀察那條泥土小路,「怨不得能跑脫,這林姓獵戶一定頗有見識。」
在林敘身後,南宮景華與趙九師對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