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還是昏暗的。
林逢寒的房門口就立著跟遊魂一樣的黑影,乍然一看跟個雕塑差不多。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走的。
天亮了。
林逢寒精神萎靡的醒來,眼神發直的盯著透過窗戶紙都那麼刺眼的日光,他起了身,塌著肩膀走到了窗戶邊上,打算開窗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結果順著窗戶縫隙「啪嗒」掉進來了個油紙包。
林逢寒皺著眉頭反應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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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拿起來看了看。
解開油紙包上面的麻繩打開看了看,聞到了股子淡淡的酥油和花生味。
「……點心?」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油紙包上的紅色印章,居然是山下鎮子再隔壁那個鎮子街西點心鋪子的花生酥。
?
「不是……誰下山買點心了這是……」
混沌的思維突然定格。
恰在這時候蕭爭推開了門。
「誰能給你買,當然是你那條看家好dog給你叼來的。」
「嘖嘖嘖,從怡蒙山到最近鎮子上就得起碼仨時辰,瞅那個小破鎮子也不像能賣好東西的地方,估計跑遠了吧?」
「買包點心嗖嗖跑了一宿,嘖。」
林逢寒:……
蕭爭還嘀咕呢。
「昨個念叨點心不好吃,不愛吃大棗~~立馬今個一睜眼就有花生酥~」
林逢寒:……
他瞪著蕭爭那副欠揍的德行,惱羞成怒一腳把蕭爭蹬了出去,咣當關上了房門。
「你給我滾犢子!大早上給我添堵!」
蕭爭還真沒鬧騰他扭頭就走了,獨留林逢寒自己面對一個寂靜無聲的房間,還有手上提著的沉甸甸的花生酥。
林逢寒沒提過自己覺得城西的點心做的不錯。
但他愛吃炒花生。
在外面遊山玩水閒逛的時候,左邊腰上挎著個酒壺,右邊拴著個小口袋裝著半袋炒花生。
謝淵不知道林逢寒喜歡吃什麼東西。
但知道他不討厭的東西。
聽說小鎮城西的點心鋪子常常有人光顧,做的點心老少皆宜不會過分甜,他下山腳步不停趕到隔壁鎮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堪堪用手擋住了人家即將關嚴的門板。
老闆說。
今日的點心賣完了。
讓他明天再來。
可是謝淵有些耐不住在外面等一宿。
他怕不能早點把點心送回去,林逢寒就不想吃了。
他也怕自己走的時間太久,林逢寒就已經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給我做。」
「我給十倍銀錢。」
點心鋪子的老闆看他一副今天吃不上明天恐怕就要死的奇怪神情,只好打開門給他現做,點心沒有那麼快做好的,連面都得現揉。
「你想吃哪樣點心啊……我不能每樣都給你做,那天都耽誤亮了!」
謝淵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被途中吹木的頭腦好似還沒緩過來,想了好一陣都沒報出個點心名字。
因為他自己從來都不吃點心。
謝淵想起林逢寒即便是被他追逐著都能解下酒壺灌一口的光影。
還有留下的輕盈腳印和散落在地的花生皮。
「花生……」
「哦,花生酥,行。」
林逢寒沒有吃油紙包著的花生酥,只是皺著眉頭坐在桌子邊上盯著那包點心發愁。
「……神經病啊。」
「是不是有病?有毛病才連夜跑著買包花生酥,是不是有毛病!」
他越看這包點心越燙手。
坐著也不對勁,站著也不對勁,在房間裡漫無目的焦躁的走來走去,最後拉開門就氣沖沖的往山門口奔。
躲在角落的暗十一戳戳蕭爭。
「阿爭。」
「好像又要打起來了!怎麼辦?」
蕭爭這次居然沒有跟著往外跑急著看熱鬧,反而就地蹲下了。
「放心吧不會。」
或許林逢寒確實有點討厭謝淵,但林逢寒跟蕭爭的性子很像,即便那個嘴有點不饒人心底藏著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軟,越較勁越火氣大,最受不了別人可憐巴巴。
就像每次蕭爭無理取鬧把藍慕瑾氣的臉色發沉,扭頭再看見對方沉著臉還是會把腳邊的石頭踢開防止絆倒的時候。
自己鬧都鬧的沒意思了。
藍慕瑾的性子簡直是世上最適合蕭爭的,不跟他吵,不跟他論對錯。
而謝淵跟林逢寒永遠一見面就要幹起來的問題就出在,謝淵不是那種溫和的性子,他也是個用帶刺外殼抵禦全世界口不由心的悍匪。
林逢寒匆匆狂奔到了山門口的腳步慢下來。
盯著敞開的山門略帶猶豫。
走到高高的門檻邊果然看見謝淵還是在台階上坐著,選了個角落,不礙事。
林逢寒那恨不得揪起來懟他一頓的火氣,在看見謝淵連著好幾天都沒換的沾了土的衣裳,看見對方玄色的布鞋都髒成了灰白,堵在喉嚨里的話就跟摻了水的泥似的。
黏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狗!」
「別特麼上我門口蹲著了!」
謝淵抬頭看向他,在聽見林逢寒氣呼呼的指著自己喊。
「最起碼換身衣裳!又臭又難看把我家台階都坐髒了!」
麻木的表情出現了微小的詫異。
林逢寒更生氣了。
「看什麼看!說你呢讓你換衣裳還不滾進來!」
所以大半個門派里的師兄弟都瞅見了,默默望著林逢寒把他最討厭的那個「狗」給帶回了後院,暗七不得不佩服蕭爭那個腦子。
「王爺。」
「林逢寒這算是開始接受謝淵了嗎?」
藍慕瑾這會兒正在蘸墨給皇城那邊寫信,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不盡然。」
「逢寒看起來沒心沒肺灑脫不羈,說不定心事比謝淵還多。」
藍長憶踱步到了他身後,垂眸盯著他在紙上落下的那幾個字,眉梢微微挑起。
「呵。」
「你比阿爭操心的都多,八字還沒有一撇,就送信規劃太極城。」
藍慕瑾的筆尖一頓,淡淡回應。
「你又怎知道我不是參他玩忽職守褻瀆職權。」
謝淵現在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就那麼明目張胆的在當朝皇帝和景王爺眼前耍了威風,他站在房間裡,盯著面前那盆清水,又轉眸看向了擱置在椅子上的乾淨衣服。
衣服是林逢寒的。
房間也是林逢寒的。
這場面多少有點恍惚,讓謝淵覺得自己仿佛熬了幾天支持不住一頭扎在了山腳下,人事不省,然後做了個荒誕的夢。
坐在門外院子裡的林逢寒心裡煩躁的要死。
他明明根本不想理會謝淵。
就他媽的這麼莫名其妙把人給帶進來了?
還給找衣裳換,還給他端水,臥槽我踏馬的也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