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慕瑾都懶得跟這倆禍頭生氣。
餘光瞥見謝淵竟然又朝著這邊湊近了幾分,頓時眉梢一抬想看看這人還想幹什麼。
而謝淵也僅僅是又停留在了四五步之外,就那麼旁若無人無比專注的盯著林逢寒笑嘻嘻的側臉看,深情的讓人都無話可說。
「……」
堂前的三師兄帶著幾個師兄弟起鬨了幾句就大喊了一聲。
「一拜天地!」
藍長憶牽著一臉嬌羞的愛人,轉身朝向了門外,在這麼多人眼角彎彎的笑聲中齊齊行禮。
大概怡蒙山上那麼多年都沒這麼熱鬧了,平時那些規矩板正的弟子們都樂不可支,如果他們要是知道此刻在面前拜堂的是當朝皇帝,恐怕驚得眼珠子都得瞪圓了從原地蹦起來。
而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只有藍長憶知道。
南衛的手在抖。
那不是緊張,而是終於等到天地見證親友祝福的重要時刻,所無法抑制住的情緒高漲。
長憶只能從虛浮著緊緊攥住了對方的手指,也將手心的汗意傳遞過去。
告訴對方。
我也很緊張。
果然南衛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背稍稍鬆緩了些,也將一直微垂的視線抬起看向了周圍那些高高興興的人,跟著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四周一片起鬨聲,三師兄趕緊接著喊。
「二拜高堂——!」
「先別激動呢,拜了父母才能入洞房!」
這些小輩沒大沒小的玩笑話反而讓林不醉都跟著笑出了聲,他看著眼前身姿卓立,氣質非凡的侄兒。
滿足和欣慰已經到了頂峰。
兩人齊齊朝著舅父鞠躬,林不醉樂的都合不攏嘴。
「好好好。」
「往後你二人要相互扶持、理解,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舅舅也就放心了。」
任誰牽掛多年突然出現了這麼懂事又有出息的侄子,做夢都得笑醒,看著藍長憶神似自己的眉眼和挺直的脊樑,林不醉心中那對朝廷的憎恨奇異的化散了些。
人各有命。
緣分總是這麼令人措手不及,或許重來一次,寒幽選擇的也還是這條路吧。
「夫妻,啊不是,夫夫對拜——!」
三師兄的口誤引來一大片笑聲,南衛的臉色又紅了幾分,兩個人面向了對方,眼眸里映襯的全是對方穿著喜服的嫣紅模樣。
他突然覺得蕭爭說的很對。
等他們老了。
他肯定會無數次回憶起此刻喜悅又難忘的畫面。
藍長憶從單手牽變成雙手牽,兩個人的距離比想像當中更近,低頭的時候腦門都磕到了一起,又引來了場鬨笑。
林逢寒樂的最歡,他扯著蕭爭嘴裡滔滔不絕。
「哎呀我擦,我就沒見過這麼帥的新郎!」
「你瞅我表哥,你瞅,那跟我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這也就是我娘不在,她要是在還不重回第二春想起我爹當初有多迷人吶!」
蕭爭挑眉。
「那你娘呢??」
原本蕭爭沒打算問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為接觸的幾個皇子都是幼年喪母,所以現在關於雙親的事都是別人樂意說就說,不說就不問。
現在林逢寒主動提起。
那蕭爭當然想問。
「我娘不在啊,滿天下玩兒去了!」
蕭爭:?
林逢寒察覺到蕭爭的詫異,立刻興致勃勃的解釋道。
「我娘性子野,你還是不了解江湖人的灑脫,我娘就是江湖兒女中最灑脫的那種,除了生我在家待了半年,一年到頭在這待的都沒有三天!」
「連我都是被我爹和大師兄煮羊奶養大的!」
「當然,也是我爹放任她。」
林逢寒戳戳蕭爭、
「我爹說了。」
「愛一個人永遠不是拘在身旁,而是讓他永不覺得白活一場。」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亮晶晶的,忽的就刺穿了謝淵那沉默注視的目光,讓謝淵倏地不自覺閃躲了視線。
「……」
此刻興高采烈的林逢寒才是他記憶中那個放蕩不羈的少年。
是途遇山匪從枝杈上倒掛下來問他要不要幫忙,是在溪流旁邊洗手都要撩起一片水花,是騎在馬背上晃來晃去的發尾,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林逢寒。
林逢寒太好了。
以至於讓謝淵以為只要把對方拴在身邊就能留住那份好。
讓他執拗的認為,林逢寒轉身一走自己就會再次陷入無盡的寒涼中。
結果抓的越緊仿佛卻讓自己身上的冷侵擾了對方。
「永遠不是拘在身旁……」
他喃喃重複。
可是。
他就是受不了看不見林逢寒,哪怕是隔著幾步這樣盯著也行。
林逢寒這會兒徹底沉浸在了跟蕭爭討論高興事兒的喜悅里,沒有在意謝淵在想什麼,眼看著拜完了堂正在敬茶了,就一蹦三尺高開始起鬨。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嘿嘿我要鬧洞房~~」
等眾人呼啦啦的跟著新人跑過去新房那邊的時候,都沒等林逢寒和蕭爭拽著暗十一往裡竄。
藍長憶領著南衛邁進去轉身就把仨搗蛋鬼全都擋在門外。
「不准鬧。」
「砰。」
他關上門了!
林逢寒懵逼了兩秒發出「嘿」的一聲,一個手指頭戳過去。
「你瞅瞅你,瞅瞅你那個猴急的樣兒!護犢子這就!」
蕭爭在旁邊嘎嘎嘎的樂。
「小處男酸了吧??」
這倆人眼瞪眼又在門口互相抓撓了幾下,嗖嗖的追著打了起來。
「蕭爭剛才的帳我特麼還沒跟你算呢!!」
外頭的鬧騰聲被緊閉的門板隔擋開,很快動靜漸漸遠去,只剩了紅燭紅帳一片溫和旎漪。
桌上同樣擺著一些花生和糕點,還有兩杯酒。
熱鬧的氛圍一褪讓南衛都感覺自己仿佛跟做夢一樣,他頓了頓主動端起那兩杯酒,這是他們成為眷侶的第一杯酒。
藍長憶踱步到了跟前接過其中一個酒杯,眼眸映襯著閃爍的燭火,嘴角彎起了個莞爾的弧度。
一飲而盡。
這杯辛辣中帶著無盡暖意的酒水咽進咽喉,從此南衛這個已經喊的順口的名字就徹底改變。
「阿期。」
余期把酒杯接過來放下,眼神亮晶晶的抬頭「嗯」了一聲。
結果就看見藍長憶眼神挪到了床邊,他順著對方的視線也跟著看過去,臉上的笑容一滯,看到床上居然不只有被子,還有鋪放整齊的……那件紅裙子。
??
他懵了幾秒就反應很大的拒絕道。
「我不穿!」
「裙子我才不穿……」
藍長憶捏了捏他的手指。
「可我想看。」
宋余期那篤定的語氣就那麼硬生生拐了個大彎。
「……穿,穿的就是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