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逆著大門的光,只能看到身影輪廓中緊繃的肩背和略微凌亂的頭髮,武服衣角翻飛,撞開門板時卷騰起大片的碎屑。
腰間的長劍紅穗飄蕩猶如來索命的惡鬼,跟院中的喜悅氣氛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謝淵身上還沾染著幾日守在山下的風塵。
衝進來的時候聽見林逢寒口中喊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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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跟別人如此親昵的叫哥哥?
他站在院門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的盯著林逢寒轉過來有點懵逼的眼神,又看向林逢寒身側那個已經穿著大紅喜服的男人,眸色更冷,沙啞的嗓音幾乎就是嘶吼 出來的。
「林、逢、寒。」
「跟我走!」
林逢寒冷不丁反應過來我靠瘋狗來了臥槽!!立刻抓住離得最近的藍長憶。
「哥哥哥哥哥,救我!救我!」
慌了一瞬之後突然又變的理直氣壯起來,林逢寒心說我表哥是皇帝!!我踏馬在怕什麼??我表哥!是!皇!帝!
那縮了一下的脖子立刻又梗了起來,惡狠狠的訓斥。
「跟你走?你憑什麼?」
這四個字簡直化作尖刀戳在了謝淵的心窩子上。
他本來就以為林逢寒要跟別人成親了,現在不顧一切過來搶人,卻遭到林逢寒質問他憑什麼。
是啊。
他憑什麼?
憑他謝淵不講道理,就憑他現在就算是綁也要把林逢寒帶走!
哪怕已經被怡蒙山里三層外三層的弟子包圍其中,謝淵也還是邁開腳步往前一步一步逼近,靴子碾過地面上門板斷裂的木屑,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殷紅的燈籠映出他眼裡偏執的情緒。
語氣卻出奇的冷靜。
「過來,你只能是我的。」
暗十一眉頭皺著小啾啾問暗七。
「哥哥,這傢伙真嚇人啊……咱要不要把他給轟出去啊……」
暗七正要動作卻,被跟老鼠一樣溜過去的蕭爭給抓住,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聲攛掇。
「欸七哥七哥先別管,讓我瞅瞅這個傢伙待會兒發現自己搶親居然搶錯人了尷不尷尬……嘿嘿~」
始終不動如山的藍慕瑾聽見蕭爭這句話,差點控制不住的翻個白眼。
藍長憶也沒動。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烏龍就是蕭爭故意給搞出來的,心裡無奈的同時又麻木,只有舅舅不明所以,還生怕自己侄子的婚禮被打斷,氣勢逼人的走過去擋在了前頭。
「你要做什麼。」
「以什麼理由要帶走我兒?」
謝淵堅決的步伐戛然而止,他可以擋開所有阻止他帶走林逢寒的人,卻不能真的跟林逢寒的生父你死我活。
他怕林逢寒真的恨自己。
「我要帶他走。」
可他給不出任何理由,就執拗的說要帶走。
林不醉的眉頭越皺越深,但為了不讓藍長憶的婚事顯得荒唐還是耐著性子保持了態度平和。
「我不知你與小兒有何恩怨,但今日怡蒙山有喜事要辦。」
「有什麼事,稍後再說。」
稍後?
如何稍後?
等林逢寒跟別人成了婚,再問他能不能跟自己走?
謝淵的眼神掠過態度強硬的林不醉,望向了微蹙著眉頭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的林逢寒,心中翻湧著酸澀和偏執。
「林逢寒,你現在跟我走,若不然我便將這喜堂拆了!」
見對方瞪著眼睛滿臉的不忿,他越說越過分。
「我再說一遍!跟我走!否則站在這裡的人都別想好過——!」
他特意拔高了聲調,卻藏不住尾音里的發顫。
可此刻,他只能用最傷人的話偽裝心底的恐慌不已,他被那嫣紅的燈籠和備好的宴席以及藍長憶喜服上的龍鳳繡線給嚇得不知所措。
他在虛張聲勢,從未想過要傷害這裡任何人,否則就不會將手下人都留在了山門外自己獨自走進來。
他把話說的那麼難聽,誰又能洞悉其中的彆扭。
每個人的眉頭都明顯出現了難繃的溝壑,只有蕭爭無語的當場翻了個白眼,心說我的媽呀,這古代霸總真有點沒救了臥槽。
你他媽搶人你倒是搶啊,你搶過去抱著摟著你偷走!
誰他媽讓你在這嗷嗷的哪句氣人說哪句了。
果然。
林逢寒本來就是個犟種,他最受不了別人威脅自己,現在被這大逆不道的混帳話給刺激的當場也開始發瘋了。
「你拆!你他媽的拆一個試試?」
「我看你能動的了誰?」
「謝狗,你以為你瘋子一樣跑來鬧一場我就能跟你走了?我就、告、訴、你!我踏馬的無論是跟誰走都不會和你扯上半毛錢干係!」
兩人的視線撞擊在一處仿佛激起了看不見的火花,將彼此眼底的理智燃燒的所剩無存。
林逢寒那瘋子脾性就跟狂躁症發病了似的。
「你動手啊?」
「來。」
「來來。」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指著自己的腦袋。
「朝這來。」
「一刀給我腦袋削下來現在就能帶走!你要是不動手!你就是個孬、!種!」
林逢寒都被他給氣笑了。
「威脅我??閻王叫我三更死,我踏馬的二更就能噶給他看,能威脅老子的人還沒出生呢!」
謝淵站在那兒攥著佩劍的手腕都在抖,不,整個人都在發顫。
蕭爭捂著臉實在有點鬱悶夠嗆。
「臥槽這倆對抗路。」
「純恨對抗路。」
藍慕瑾瞥了他一眼更無語,心說你就玩兒吧,待會兒這倆瘋了互掐脖子殉情更熱鬧。
謝淵被林逢寒更加決絕的話傷的頭腦混沌,他幾乎都無法思考,就朝著林逢寒邊上的藍長憶發起了攻擊,帶不走林逢寒,起碼也得讓他們這個堂拜不成!
蕭爭瞪大眼從嗓子眼裡蹦出了句。
「臥槽?」
媽的你是真狗啊!
你捨不得動林逢寒你他媽的動我二哥??
你動的是最不能動的那個……!!!
這下誰也不能看戲了,暗七動了,藍慕瑾動了,整個怡蒙山的所有弟子都動了。
其實只要藍長憶伸伸手,謝淵也未必能打的過他。
但藍長憶今晚是新郎官兒,每個人都不想讓他喜袍上沾染半點灰塵,謝淵的劍尖被藍慕瑾轟出的內力震的偏離方向。
那渾厚的武力令謝淵瞬間感覺虎口發麻,本來就顫抖的手臂抖動的幅度更加清晰。
他抬眸看見藍長憶的鮮紅衣擺隨著風流飄蕩出漣漪。
他看見掛著紅綢的院子被怡蒙山的弟子團團圍住,個個手中都多了兵器。
掌門人的厲聲呵斥,兵刃撕開的風聲。
「謝淵!」
「你守在我怡蒙山下四五日,我不與你計較,如今還闖山想要傷人,真當我山門無人了不成?」
他聽不見林不醉說了什麼。
他看見被所有人擋在身後,冷眼看著自己毫無情緒波瀾的林逢寒,心底的恐慌逐漸蔓延成了絕望。
他寡不敵眾。
打不過這些人。
他帶不走林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