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 章 此生為余期

2026-09-10 07:47:11 作者: 不能說我不行
  名姓。

  生辰。

  這對於旁人來說能爛熟於心的答案,在南衛那裡卻真的是空白……

  至少這麼多年,藍長憶並不知道自己暗衛真正的名字,他們從成為一個暗衛的時候還是六七歲的孩子,遭遇了家破人亡,記憶也在血腥和殺戮中逐漸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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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盼望喜悅的情緒頓時生出了幾分鈍痛。

  藍長憶的手指已經開始卷那空白紙軸,像是生怕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傷害了對方。

  「不掛也無礙。」

  南衛低垂的視線立刻轉了過去,看著那即將捲起的紅頁,有些著急的伸了手,嘴唇動了動。

  長憶的動作頓住。

  想要知道他此刻心裡想什麼,南衛看著那新人良配的名姓空白處,猶豫了好半晌才說出了一個字。

  「宋。」

  又過了一會兒,在藍長憶靜靜的注視下他解釋道。

  「我只記得自己是姓宋的,就是名字……名字記不清了。」

  原來他一直都還記得一點點。

  只是從成為一個沒有身份的人開始到現在二十多年,只把那個從誕生帶來的姓當成了不能再提的過去,藍長憶眉梢間既有愁緒又掛著微疼,轉而卻鬆緩開來。

  指尖已經拾起了桌角擱置的毛筆。

  修長白皙的手指攥著烏黑的筆桿在南衛的面前懸停片刻,許下溫和鄭重的承諾。

  「相守且長憶。」

  「此生為余期。」

  筆尖在紅色的宣紙上落下這句話,空白處也添上了名——「藍長憶,宋余期。」

  南衛的眼眶盯著逐漸乾涸的墨跡起了酸意,默默的看著藍長憶在他生辰的空隙處標上了個準確的日子——三月初七。

  那不是他出生的日子,而是他被送到了二皇子府,跟藍長憶見面的那天。

  那是寒冷的冬季剛剛過去沒多久,迷濛的清晨還帶著透骨的冷,他規規矩矩站在皇子府的院子裡,低著腦袋等待主子吩咐。


  同樣年歲還小的藍長憶聲線里已經被皇室涼薄染上寡淡。

  「抬頭。」

  他便抬起頭看見了藍長憶,被對方驚為天人的眉眼嚇得趕緊挪開了視線,微一側頭,初升的晨光透過睫毛空隙在臉上融開了一片初春的暖。

  他記得清清楚楚,沒想到對方也沒忘。

  就算憋回去的眼淚能讓他裝一裝,但嘴唇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心底難以抑制的動盪,他在那幾個字上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繃不住哭出了聲。

  把臉埋在藍長憶的衣服布料里沒出息的哭。

  「嗚嗚嗚……」

  藍長憶攏著他的肩膀讓他哭,輕輕拍著肩背口中低聲念叨。

  「阿期。」

  「阿期。」

  這兩日的拘謹羞臊忽然豁然打開,就像真的用一個新的身份重生在這世上,是長憶的妻,也是長憶的期。

  由於沒有邀請外人作為賓客,所以林不醉想了想就在傍晚前將儀式舉行,恰好懸掛的燈盞在半山腰明亮好看,就像展開了一張巨大的星空幕布。

  午後的時候六師兄從山下匆匆趕上去,手裡還提著一個大紅包袱。

  那是蕭爭讓他去山下誠意店改制的婚袍。

  六師兄為人實誠極了。

  蕭爭說讓他買最貴的最沉的,不管多少銀子就要最好的那個,六師兄甚至跑了更遠一點的鎮子把人家成衣店的鎮店之寶都給刨出來了。

  店老闆找了好幾個繡娘沒日沒夜的改。

  才有了六師兄扛的這足足有三十斤的一大包。

  繡娘一邊改一邊念叨。

  「哎呀……我活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高的新娘子……怎麼跟新郎官一樣高啊……」

  ……

  南衛就不該相信蕭爭能辦好事。

  盼了兩天盼回來的喜服,打開一看漂亮是漂亮,怎麼他娘的有一條裙子!!!!那是鳳冠霞帔啊!!那是鳳冠霞帔!!!

  蕭爭湊過來就被他南哥瞪的縮著肩膀一哆嗦,低頭一看對方手裡提著的大紅裙子。


  「噗……」

  「對不起……噗……」

  林逢寒也樂噴了,倆人對著嘎嘎嘎嘎的樂了半天,暗七沒笑,藍慕瑾沒笑,林不醉滿臉的尷尬,南衛氣的臉色漲紅。

  只有這倆混帳東西哈哈哈哈個沒完沒了。

  「蕭爭!」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麼意思?」

  眼看天色都要暗下來了,馬上就該準備儀式拜堂了,他提著手裡的裙子氣的差點當場暴走。

  蕭爭也不道啊,他是真的不知道,林逢寒咯咯咯咯的問他。

  「你讓誰下山買的?」

  蕭爭伸手一指。

  「你六師兄哇!」

  林逢寒都要笑瘋了,六師兄是山門裡出了名的實心眼,讓幹啥幹啥,但只能聽指令腦子轉圈兒沒那麼靈活,蕭爭說讓他買好的買貴的乃至尺寸都把握的很好。

  就因為沒多嘴提醒一句「別忘了是倆新郎」,就帶回來的這。

  林不醉的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心想侄子大婚這麼很重要的事就被弟子粗心給鬧出烏龍,心裡愧疚的很。

  這還怎麼拜堂?

  南衛盼了兩天的拜堂,就算殺了他也不可能穿裙子!

  藍長憶盯著那條做工精緻繁複的紅裙,眼神反而似笑非笑的,南衛被他那個眼神盯的口不擇言的喊了一嗓子。

  「不可能!」

  「我才不穿!」

  聲音太大差點把邊上的人都逗樂了,因為藍長憶並沒有說讓他穿。

  南衛窘迫的同時心裡還有點委屈,他心裡是非常期待有個完美的儀式的,現在看來恐怕不能了,但他沒表現出來。

  那故作鎮定的樣子讓藍長憶暗自嘆了口氣。

  隨手就扯了一段紅綢下來。

  遞了另一端給對方。

  蕭爭這時候才感覺到愧疚,嗷嗷的喊著「欸不行不行」,急的滿院子轉圈兒。

  「舅舅!」

  「舅舅?咋辦?這咋辦?實在不行咱披個紅床單子也行吧??」

  林不醉:……

  好在掌門能保持情緒穩定並且迅速想出辦法,他想起自己年輕成婚的時候的衣袍還保存著,只不過多年沒拿出來看也不知道有沒有褪色。

  「長憶,我年輕時與你舅母成婚的喜服特意保留下來,只是款式定然有些陳舊了。」

  「你們若是不嫌棄的話,就拿出來應應急。」

  ……

  這樣最好了。

  還好有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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