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怡蒙山高聳的匾額上掛上了紅綢,那鮮艷的色彩在第二日清晨翠綠的山林里格外扎眼。
謝淵立在山腳下盯著半山腰飄揚的布料末梢。
眼裡本來就逐漸焦躁的情緒更是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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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嫣紅讓他的指尖驟然收緊,鎏金腰牌的稜角深深嵌進掌心,疼痛感卻遠不及心口那陣驟然翻湧的寒意。
「紅綢……」
謝淵低聲喃語,怡蒙山作為江湖大派,除了三年一次的篩選弟子會熱鬧些,平日裡甚是低調,他眼神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里淬著冰碴。
「來人。」
身後本來有些打盹兒的侍衛軍立刻激靈了一下,跑來了一人低著腦袋小心翼翼。
「大人,您吩咐。」
謝淵盯著半山腰沉聲開口。
「去問問,怡蒙山上有喜事的是何人。」
眼見著手下人愣了瞬立刻往山上趕,謝淵攥著劍柄的骨節愈加發白。
「是誰……」
手下人趕到半山腰,恰好就遇到了個出來倒灰塵的弟子,也沒掩飾就走過去問道。
「欸!你們門口掛這麼多紅布是幹什麼?」
弟子抬頭看了穿著侍衛勁裝腰挎長刀的漢子,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就是謝淵的人,但他也不管,因為本來就是蕭爭故意讓他在這兒等的,說只要看見有人上山就出來倒垃圾。
搞的他提著個垃圾桶在山門內站了一個多時辰。
總算來了。
「掛紅布能有什麼事?當然是成婚了!」
那侍衛漢子皺著眉頭追問道。
弟子故意把桶里掃出來的土往他那邊灑,不冷不熱的道。
「自然是重要的人成婚,我們掌門要親眼看著自己小輩拜堂,你問什麼問!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話完全就是蕭爭故意的模稜兩可,掌門親眼看著小輩拜堂,那很難不被人聯想到親兒子林逢寒。
蕭爭心說我急不死你。
等上山打聽的手下人下來轉告了這些,謝淵的臉色瞬間從陰沉轉白。
「是誰……」
是誰敢跟林逢寒成婚!
他死死的盯著高高宣告的那抹紅,似是要將事件背後的人影看穿,他的思緒里迅速掠過林逢寒身邊出現過的所有人。
是那個在梁河岸畔被林逢寒救下來的小姑娘?
還是在太極城茶樓里那兩個武藝高超男子的其中一人?
或是,昨日上山的其中某個?
無論是誰,謝淵都覺得渾身發燙,一股子近乎抑制不住的怒意從心底蔓延。
憑什麼?
林逢寒連正眼都不肯看他一次,怎麼能不聲不響的和別人定下婚事……想藉此脫離他手?
「呵……不可能!!」
他忽的發出了陰鷙低沉的怒吼嚇得身後幾個手下人下意識後退了兩步,膽戰心驚的聽見指揮使自言自語般陰惻惻的念叨著。
「林逢寒。」
「你想成婚?問過我了嗎?」
謝淵想起自己手中的權力,在太極城可以說是呼風喚雨,那些遍布城內外的眼線……現在卻奈何不了一個林逢寒。
晨風冽冽,紅綢在半山腰飄的更歡,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因為林逢寒身邊出現的每個人似乎都來歷不淺。
那又如何。
他還是有無數方式讓這門婚事作罷,有無數種理由把林逢寒搶回來捆在身邊。
「去查,昨日上山的四人從何處而來,身份名姓,家住何方,還有幾日前在茶樓與他相遇的兩人,有什麼背景,查的越清楚越好。」
侍衛轉身欲走。
「等等。」
謝淵的目光依舊在那抹紅色上移不開,語氣里有些仿佛實質化的偏執。
「再調動兩隊人手趕過來,把怡蒙山的所有能走的地方都守住,只要見到林逢寒下山……以配合要案為由。」
「請回太極城。」
朝陽逐漸掛上高高的樹梢,從縫隙灑落餘暉在謝淵緋色官服上仿佛滴落了幾絲血跡,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濃的化不開。
「林逢寒,你是我的。」
「這紅綢若是為別人掛的,我便親手將它扯下來撕碎。」
——
兩日間,怡蒙山平日肅靜的氣氛明顯熱鬧了許多,蕭爭嗖嗖的跑著,不是去挑揀成色好的乾果,就是往南衛那邊跑,把剪出來的喜字貼的到處都是。
害的南衛都不敢出房門。
恐怕邁出門檻被那滿院子的紅給臊的走不動路,更怕別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
也受不了調侃。
藍長憶捻起桌面上一張完整的喜子,唇角的弧度讓南衛把腦袋埋的更深了,那厚厚的一摞紅紙都被他給剪完了。
手裡邊空空的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掩飾一下。
「你居然這般手巧。」
藍長憶確實沒想到南會剪這個東西,但他差點忘了,南衛作為最早一批被培養出來的暗衛並且是首領,他所掌握的東西又豈止這些。
只要想,那麼就可以偽裝成任何身份去做任何事。
而這也是南衛頭一次覺得自己學會的東西顯得如此重要,現在外面所添的所有喜色,是關於他,也是出於他。
這種親手編織結果的過程,雀躍又充實。
「……真的要當著那麼多人拜堂嗎?」
「要不……要不咱倆偷偷在屋裡拜一下算了。」
聽見南衛到了這會兒居然還在退縮,藍長憶稍稍側過視線,盯著那低垂到幾乎要看不見臉的腦瓜頂。
「為何怕旁人看。」
「又不是見不得人。」
「何況,也沒有外人。」
……
確實沒有外人,但他們來到怡蒙山也不過短短几日,南衛那個臉皮根本遭不住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的注視。
正在這時候林逢寒砰砰敲了兩下門,隔著門板詢問道。
「表哥!」
「我爹說讓我過來送婚帖,就是那個得掛在堂前的,你倆的名姓和生辰字帖,到時候好讓天地見證。」
藍長憶打開了房門。
林逢寒順著門縫把一個捲軸塞了進來,然後順著縫隙朝里看了看。
「不是你倆沒事兒吧??這都兩天沒出門了啊!」
「我也沒聽說過還有結婚前不讓見人的封建糟粕啊……」
南衛瞪了他一眼,轉身背對了門口。
林逢寒:??
不是我咋了?我沒說錯話吧?
藍長憶知道是南衛臉皮薄。
「去。」
一個字就把林逢寒給轟走了,門又被關上,他拿著那個捲軸到了桌前鋪展開,看上面已經被舅舅寫好了祝詞,只有名姓和生辰還空著。
藍長憶的指尖掠過已經乾涸的字跡,在空白處停留。
眉梢幾不可察的擰出了微小溝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