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
藍長憶怎麼會比自己長得還像爹!
封寒懵逼了幾秒突然才想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看藍長憶那麼眼熟,我靠這不是我爹年輕的時候嗎我靠??
「不你是誰啊?」
這問題問的有點奇怪。
但情況有點更奇怪。
短暫的相對無言之後,還是站在山門石階上的掌門先動了,側了身咽下滿腔疑問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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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寒,將貴客迎進家門。」
他說的是家門。
他說的是貴客。
藍長憶抬步邁上石階,總覺得自己好像踩在了虛無的雲朵間,雙腿發軟。
站在不遠處兩旁看熱鬧的人很快被封寒打發到了別處,就只剩了他們四個人腳步幾乎同步的往裡走,誰也沒先開口。
直接就掠過了會客廳,進入了後院。
後院的燭火搖曳著溫和的光,藍長憶過了好久才感覺自己踩在了實地上,他以往做過很多次夢。
在母親纏綿病榻的時候他夢過有人來接他們,在母親去世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他夢過有人來接他自己。
卻沒有一次像此時。
踩著自己從來沒見過歷經歲月的青磚地,盯著窗戶紙內那仿佛透露著溫度的瑩瑩短燭,前面走著的是他沒見過的寬闊背影。
蹭過臉頰的風都在告訴他。回家了。
封寒感覺到了氣氛仿佛摻雜了某種沉重,他落後幾步走在兩人身側,小聲說了句。
「這是我爹,林不醉。」
「……」
藍長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去坐下的,只知道自己跟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對視了很久,直到掌門林不醉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你們是……從皇城來的吧?」
南衛緊緊的攥著藍長憶的袖子,碰觸到對方的指尖都有些發涼。
他看見長憶的喉結在急促的吞咽,立刻幫著接話。
「是。」
「可是……可是封寒不是姓封?我們,沒沒放在心上。」
封寒瞪大眼睛。
「誰說我姓封了??」
……?
林不醉盯著始終一言不發的藍長憶,就像臨摹那般仔細,他特意放輕了聲量。
「小兒,林逢寒。」
「在家妹了無音訊了六年後出生,因,因鄙人思念家妹林寒幽,取名逢寒。」
不是封寒。
是逢寒。
藍長憶吞咽了半天的酸澀還是湧上了鼻腔,他看著面前真真實實的舅舅,不知道開口還能說些什麼。
說您的掛念也是我娘的掛念?
還是告訴一個心裡有將近三十年執念的哥哥,你心裡掛念的人屍骨早都涼了。
如此殘忍。
林不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妹妹進了後宮之後的任何音訊,江湖和後宮,隔著千山萬水也隔著永遠邁不過去的皇權,林不醉大概以為妹妹還活著,還盼望著某年某日的重逢。
藍長憶通紅的眼圈還是濕了眼角。
這一輩子。
他只哭過兩次。
一次是娘死,一次是嬤嬤死。
淚滴掉在了南衛攥著對方袖口的手背上,燙的南衛心口生疼,立刻從攥袖口改為攥手指。
他沒什麼出息。
也不善解人意。
只能他哭他就跟著哭。
林不醉默默看著藍長憶,已經從那長久的沉默中得到了最怕的答案,他微微側了身,把臉頰躲進了燭火照不見的陰影中。
這場沉默似乎是特殊的敘舊,誰也沒出聲,卻飽含在不言中。
林逢寒起身把敞開的窗戶掩上了縫。
悄悄回頭望著藍長憶又看了兩眼,所以這個武功高強的……是姑姑的孩子?是個皇子?
外甥隨舅舅。
多麼天經地義。
逢寒站在窗戶邊上透過縫隙盯著外面掛在梢頭的月亮。
圓。
這又算不算團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逢寒有點受不了這種悶的快要吐血的氣氛,他轉回身扯了凳子坐在邊上打岔。
「欸,表哥。」
「你是啥王爺啊?我聽說四皇子被趕到北面當北泱王了,大皇子懷王,三皇子早逝,五皇子是……是景王吧,六皇子不是佛子嗎,跟你歲數也對不上……你是個什麼王?」
林不醉聞言也轉回視線。
在父子倆眼睜睜的注視下,藍長憶微蹙眉。
「……我是皇帝。」
林逢寒:?!
林不醉:……
這麼多年林逢寒痛恨朝廷都白恨了唄,路上咧著嘴罵皇帝不是東西也白罵了唄。
最終他無話可說,只朝著藍長憶豎起了個大拇指。
你行。
變相也能算報仇了是吧??
藍長憶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他的傷懷就像晨間的露珠那樣短暫,活在世上二十八年,已經沒什麼能讓他想不開。
以前只知道母親出身江湖,是宮裡人人鄙夷的「江湖女子」。
可他從來都想不到,自己那在深宮鬱鬱而終的母親居然是堂堂門派的掌上明珠。
他不能再傷心了。
因為能看出舅舅心裡更揣著對自我的不放過,林不醉當初跟妹妹反目成仇,沒能強行攔阻那年輕姣好的姑娘義無反顧的奔向牢籠,悔了幾十年,最終還是無盡的悔恨。
哪怕當初捆上關起來,哪怕讓妹妹恨自己一輩子。
好歹還有命在。
「你……你叫什麼名字?」
問題問出來才猛然回過神,這泱泱大朝,誰會不知皇帝名姓。
長憶。
哈……是長憶啊。
「逢寒,去將你姑姑那屋裡點上燈。」
「把旁邊那間也點上。」
「給你哥哥住。」
就當今日全都回家了吧。
晚飯是簡單的家宴,沒有鋪張浪費和大魚大肉,聽說林不醉特意去灶房添了兩個當初妹妹愛吃的菜。
這是藍長憶第一次在個陌生的地方,竟然有種浮歸的感受。
山里多麼寂靜。
門外的燈籠被夜風吹的晃來晃去,南衛一聲不吭的捻著他的衣角,等藍長憶回神的時候被這呆板固執的行為逗的笑了半聲。
「你在做什麼?」
南衛無辜的抬起視線,小小聲說道。
「我怕你傷心。」
藍長憶湊近盯著他的眼睛反問。
「我為何要傷心?」
「我已經在二十五年之前傷心過了,如今親人重逢,解開疑惑了卻執念,得知自己母親名姓和身份,還有能給舅舅多年的牽掛繼續延伸,為何傷心?」
南衛的微微皺著的眉頭果然鬆緩了許多,他知道藍長憶肯定沒說謊。
藍長憶從來都不說謊。
「那。」
「你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