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衛覺得他應當是高興的吧。
這就像是柳暗花明,沒什麼比孤單單浮沉那麼久突然發現世上還有親人更喜悅的了吧。
藍長憶碰了碰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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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
「方才我與舅舅介紹你時,我說……這是我的愛人。」
南衛瞬間紅了臉,緊張的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怎麼能剛見面就說出來!!」
「萬一你舅舅沉下臉晚上氣的睡不著怎麼辦!」
藍長憶看他這副驚弓之鳥的一樣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傻東西考慮的還挺多。
「你猜,舅舅為何只讓逢寒給兩個人準備了一間房。」
「……」
「因為他對此沒有任何偏見,他說啊。」
「江湖人眼中不介懷男女,只要你情我願,就算武林盟主反對也是閒事多管。」
第二日清晨,林逢寒故意跑到房門口唰唰唰的甩大刀,就是為了早點把他表哥吵醒好跟自己玩兒,被親爹瞪了五六七八眼,依舊討人嫌。
好在昨夜長憶和南衛只是依偎在一起靜靜感受著母親過去的深夜。
天光亮了也早就起了身。
推開窗縫看見那個跟野兔子似的表弟,藍長憶又把本來想通風的窗戶給關上了。
「欸!」
「表哥!你醒了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啊!」
「我都看見你了表哥!」
……
南衛還笑他。
「你小表弟叫你呢,怎麼還裝聽不見?」
藍長憶瞥了他一眼。
涼涼來了句。
「不是你昨個拿他當情敵恨不得踹死的時候了。」
南衛:……
拿林逢寒也是沒辦法,非要跟藍長憶比試比試功夫,結果在江湖上傳出去的俠客的名頭那麼響亮,沒過十招就被藍長憶一腳蹬在了屁股上。
「這就是你怡蒙山少門主的出息?」
林逢寒拍拍自己差點跪地上的膝蓋,死不要臉。
「那咋了?」
南衛坐在台階上跟著笑話他。
「少年應有凌雲志,你怎麼還承認自己不行了?」
林逢寒癟癟嘴扯了扯自己武服下擺上根本沒有的褶子,反駁的大義凜然豪邁至極。
「無人扶我凌雲志!!……那只能怪別人沒本事。」
南衛:??
什麼玩意你沒凌雲志還怪別人沒扶你!!?
藍長憶倒是被他給逗的笑了笑,南衛扭頭看過去的時候就也跟著笑了,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在笑什麼,反正。
你高興我就高興。
藍長憶看了看南衛,頓了頓問了句。
「你看他是不是跟蕭爭有點像?」
這麼一說還真是,南衛就總覺得這小子哪哪討人嫌還說不上來,原來那個胡攪蠻纏還理直氣壯的勁兒跟蕭爭有大半的相似。
如果蕭爭是沒理都硬講道理。
林逢寒那就是滿腦子都是歪理。
也不知道這倆根本沒見過面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異曲同工的「優勢」。
在南衛還壓根琢磨不出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藍長憶已經洞悉了真正的原因,他盯著林逢寒手裡佩刀上掛上的很有特點的五角星,翹起嘴角。
「送信回皇城。」
「告訴阿爭和藍慕瑾,我們在石峰嶺怡蒙山。」
南衛回神反應了好一陣露出了有點可以稱之為奇異的表情。
……大概蕭爭收到信之後會日夜兼程撒丫子奔過來,到時候可就熱鬧了。
不過只要藍長憶能高興南衛就立刻照辦。
起身去了書房那邊尋找信箋。
後院裡只剩了林逢寒提著刀跟藍長憶面面相對,他眨了眨眼,又問了跟昨天一樣的問題。
「阿爭是誰?」
問完了還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是你弟弟,但你給他送信是啥意思,你還指望個小孩兒能過來看你啊?」
「實在不行我找倆人過去接他唄!」
「別被人牙子捉了去給賣了!」
到現在為止他還沒領會「幼弟」的年齡比他還大四歲……按表象來說。
在書房拿著舊日畫像看的舅舅被敲門聲驚回神,看見南衛走進來要信封和紙筆,琢磨了一陣也不知道是要給誰寫信。
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畢竟長憶現在已經貴為天子。
那封信就被無比重視快馬加鞭的送出了石峰嶺,馬蹄聲踏過太極城的石磚地,激起了碎石一樣的焦躁。
兩天前追出去的所有人都跟丟了。
那三個跟官府作對的「反賊」,如今不知所蹤。
太極城的都城指揮司里,謝淵沉著的臉就像封存在地窖多年的烈酒,既有地底的幽深,又有抑制不住的炙憤。
「封寒。」
他的嗓音纏著砂礫般低啞。
念叨著那個一再逃離自己視線,妄圖從此毫無關聯的人。
「想甩掉我……」
「你休想!」
暗紅色官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就像浸了又乾涸的血,將領口的飛鶴紋都染上了若有似無的傷。
「將人全都派出去,自追丟的地方分路繼續找!找不到提頭來見!」
這麼久的時日裡,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把封寒招攬到身邊來,偏生對方軟硬不吃……這都罷了,他謝淵有的是耐心讓封寒習慣自己的存在。
但封寒面對他如此牴觸,卻給予別人毫無芥蒂的信任,跟著兩個初次見面甚至都不知道身份的人遠走高飛。
……這讓謝淵愈發受不了!
「抓回來。」
「封寒,我一定要把你抓回來!」
謝淵這邊的窮追不捨,怡蒙山暫且不知,自從南衛發現林逢寒根本沒有江湖傳說中那麼厲害,甚至還處處偷懶以後。
每次看見逢寒都會忍不住蛐蛐兩句。
發現林逢寒又在樹蔭底下的吊床上喝酒,南衛盯著他怎麼看怎麼想踹一腳。
「你好歹是林掌門唯一的兒子,是這武林門派的接班人,前途不能全靠你爹給你鋪好。」
「自己也得努努力把武藝提高一點吧?」
實際南衛並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
尤其這是人家的山門,門派以後有沒有接班人關他什麼事??可林逢寒是藍長憶的表弟啊,林不醉是藍長憶的舅舅啊……南衛本來就很心疼舅舅喪妹的苦痛,就想讓林逢寒出息出息,或許能讓掌門人欣慰些。
才二十來歲。
天天喝酒。
這要不是堂堂山門的少門主,跟山下路邊爛醉的酒蒙子有啥區別?
但林逢寒卻絲毫不在意。
「前途……?」
「我的前途……一片黑暗……黑了剛好該睡覺了。」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南衛:???
人話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