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南衛自己心裡警鈴大作,封寒壓根就沒察覺出來,隨口就是那麼一答。
「我二十。」
封寒比藍長憶小了足足八歲。
這是個不小的差距,可在藍長憶眼裡這個年輕人的眼神總是有著比這個年歲積攢更多的沉澱,仿佛在世上比旁人多活了十年。
封寒裹裹自己的領口睡了,藍長憶依舊坐在火堆邊上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下子可是惹著了自己的老婆。
南衛瞪著他的側臉看了半晌扭頭竟然走出去了六七步,找了個黑暗的地方窩縮了起來……開始冷戰了。
他回頭時發現南衛已經背對著自己無聲無息。
這還是藍長憶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以前都是旁觀蕭爭跟藍慕瑾鬧氣,看別人吵吵鬧鬧耍小脾氣還覺得有意思,現在扣到自己頭上,多少有點腦子一片空白。
他盯著黑暗中那個蜷縮起來的黑影看了好一會兒。
發現自己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絕對不可能讓南衛跟自己鬧彆扭,藍長憶站起身踱步走到了南衛身後,火光照耀下影子都把南衛給籠罩住了。
南衛閉著眼都感覺到了壓迫感……但就是假裝不知道。
哼。
看上那個年輕的了。
嫌我歲數大了。
哼。
藍長憶蹲下身盯著南衛故意留給自己的後腦勺,伸出指尖碰了碰。
「不准在這睡,離火堆太遠。」
南衛心裡天人交戰了半天,其實那個腦袋已經快要忍不住扭過去了,但想起剛才藍長憶居然盯著封寒看那麼久,最後還是決定閉著眼睛裝死。
「……」
老婆鬧氣了怎麼辦。
藍長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
他只能回憶了回憶蕭爭平時胡攪蠻纏的時候,藍慕瑾是怎樣應對。
記憶里深刻的畫面滾進腦子裡,好像藍慕瑾從來都不會嘗試跟蕭爭解釋,而是直接動手……捆上,扛起來,盯著蕭爭自己笑場。
……行。
藍長憶沒有再嘗試讓南衛自己起來,而是把手伸到了南衛蜷縮的地上,當他手背沾染到地面上髒污的塵土時。
南衛幾乎是反射性的轉身想彈跳起來。
但因為是躺著的。
所以一下子沒能蹦的起來,被藍長憶順手撈過去圈著膝蓋抱了起來。
兩人在黑暗裡四目相對,他眼裡的緊張和長憶眼底的平靜交匯,那即將要出口的「太髒了」被南衛咽了回去,眼圈一酸伸手抱住了對方,臉藏進了胸口布料里。
其實藍長憶已經感覺到了衣領仿佛有點濕潤,但他還是轉身平穩的把人抱回了火堆旁邊。
暖融融的熱意迅速驅散了夜晚的微涼。
南衛額頭貼著對方胸膛感受著體溫,悶悶的認錯。
「是我任性了。」
藍長憶伸手拍了拍他衣擺上蹭的土。
「你可以任性。」
南衛鼻腔里的酸澀立刻被湧上來的甜給替代,拉著藍長憶的手扯出個巾帕仔仔細細的擦拭,碰觸到骨節還捻了捻,小動作里飽含著喜歡。
「我以為。」
「我以為你嫌我老了。」
……
老了?
藍長憶微皺的眉頭又迅速舒展開,低低的說道。
「你比年輕的更會害臊。」
「……」
這個晚上除了親個嘴什麼刺激的都沒發生,誰讓火堆旁邊還睡著個二十歲的大小伙子呢,藍長憶雖然不拘小節,但還沒開明到能忍受被人圍觀的地步。
南衛依偎在身邊心滿意足。
在火堆的噼啪爆裂聲中漸漸昏睡,直到第二天還沒大亮,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地面微小的震動感。
幾乎和藍長憶同時睜開了眼,另一邊的封寒也翻了個身眼神清明。
三腳兩腳把已經燃盡的火堆給踹開,然後抽刀砍了個樹枝扔在了上面。
「快走。」
三人撿了包袱立刻翻身上馬。
還真跟封寒昨天抱怨的一模一樣,這太極城的指揮使謝淵簡直跟個瘋狗似的咬著不放。
他們昨日快馬加鞭,這地方距離太極城已經有很長一段距離。
並且還不是官道。
謝淵看來是對封寒勢在必得,連帶著對於藍長憶的惱怒。
事實上就算是他們不跑那些追上來的人也未必打得過他們,只不過藍長憶好歹是皇帝,還不至於跟個地方官你死我活,更別說封寒了,半點都不想跟謝淵扯上關係。
封寒似乎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直接帶著他們倆往偏僻的地方扎,卻永遠都不會遇到山窮水盡。
小路狹窄到盡頭總會柳暗花明似的,不過半個時辰,後邊哪還有什麼動靜。
那些追兵連他們一根頭髮絲都沒見到。
馬蹄聲漸漸緩下來之後,封寒腦門上的汗都被路上的疾風給吹的干透了,他彎起嘴角嘿嘿笑了兩聲。
「怎麼樣?」
「被狗追刺不刺激?」
「我跟你們說啊朝廷這些狗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但凡讓他們追上,你就看吧,咱接下來一路上甭想消停了!」
南衛現在徹底察覺封寒痛恨朝廷簡直痛恨到了骨子裡。
每句話里除了「朝廷的狗」就是「朝廷那些傻逼」,好像只要沾上「朝廷」這倆字,肯定就不是人似的。
在皇城生活了那麼多年,南衛也不甚了解江湖人是怎麼看待官府的。
……就差勁到這種程度了嗎?
「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因為你我們倆還不會被追殺,要不你趕緊自己走吧!」
「省的我們受你連累也得逃命。」
封寒被南衛如此涼薄冷血的發言給驚的瞪大了眼。
「臥槽?」
「你……你……算你有個性。」
按說封寒自己是個自由不羈的江湖人,對方都這麼說了也就分道揚鑣了,可是江湖人都有慕強的本性,這倆人的武功如此高強,封寒琢磨了琢磨還是得死皮賴臉再跟一段。
腦瓜子轉了轉就提議道。
「反正看你倆也沒有什麼非要去的目的地,去哪兒不是去啊,要不你們跟我回怡蒙山唄!」
……
怡蒙山聽起來就是個雲霧繚繞的大峰,仿佛跟藍長憶心裡守望的江湖只有一步之遙。
南衛看出了藍長憶的出神,心想或許去看看也沒什麼不好的。
「……怡蒙山,有多遠啊?」
封寒聽見他接了話茬,立刻高興的彎了眼角。
「不遠不遠。」
「騎馬三天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