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湖。
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湖的分支。
藍長憶和南衛在岸邊看到了個起得早的漁夫,給了銀子借了船。
老漁夫一看他們身上穿的衣裳就不似窮苦百姓,另外還給了一根自己自製的魚竿。
「這個裡頭包的是我用蝦米砸碎了弄的餌料啊……欸你二人會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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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會水,我就得跟著你們,省的掉下去撈不著啊。」
南衛朝著老頭笑了笑。
「老伯,我們會水。」
畢竟以前二皇子府的府門前不遠就是天門湖,那是圍繞了整個泱朝都城的護城河畔,藍長憶有一艘很大的遊船,經常在午後倚靠在船上盯著湖面走神。
但是南衛還是看向了藍長憶,就算他們會水萬一陛下需要個船夫呢。
藍長憶盯著眼前的小漁船看了陣,轉眸跟南衛的目光對視到一處的時候,話還沒說,先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從頭髮絲到領口到腰帶又看向了衣擺底下。
邊邊角角。
目光輕佻。
那意思很明顯,你要帶船夫待會兒可別臉皮薄,臊的南衛趕緊轉身跟老頭兒擺手。
「我們自己划船,自己劃。」
說是划船,根本就不用槳,站在岸邊的老頭就那麼看著倆人站在船上,那划船的槳分明還在邊上擱著,那個穿鴉青色武服的男人微微一伸手,船就跟長了腿似的自己跑啊!
「哦呦我的個天,這是武林高手,哪來的高手呦……」
藍長憶用內力就能把小小的漁船推向水中央,而南衛忙著沒幹別的,從他們攜帶的包袱里拿出帕子擦了又擦,把那看起來常年被風吹日曬都顯得髒兮兮的船鋪上了軟墊。
雖然離開了皇宮,但是藍長憶自小到大的潔癖又不是說沒就沒。
昨夜本來南衛想要找個客棧,但藍長憶非要在荒郊野外抱著。
野外也髒。
風一刮就是土,有藏在草葉里的蟲子,夜深了還有潮濕的露珠。
南衛心裡總記掛著怕藍長憶難受,所以一反常態也顧不上什麼臉皮薄了,幾乎就是整個人把對方摟過來跟裹粽子似的,而且擔憂受涼,他一整晚都在摸來摸去。
一會兒摸摸脖子涼不涼,一會兒摸摸衣裳濕沒濕,一會兒又湊過去貼貼鼻息確認一下睡著了沒有。
他哪兒知道啊。
藍長憶呼吸平穩睡顏溫和都是裝的。
如果不是裝睡了一遭,如果不是非要露宿野外,藍長憶恐怕根本不會發現南衛在自己睡著了之後會偷偷貼在腦門上親。
那吻特別輕。
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都以為是睡夢中不小心蹭到的。
小漁船緩慢且無比平穩的飄向了水中,藍長憶盯著遠處起伏的峰巒,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已經處於自己所盼望的江湖之中,他嘴角微微翹起,回身看到南衛還蹲在那兒把船頭的泥都清理了的時候眉梢低了低。
……這人到底懂不懂自己已經不是侍衛統領了。
他抬步走過去坐在鋪好的軟墊上,將手裡可以稱之為簡陋的魚竿些微捋了捋魚線,掛了魚餌甩進水中。
魚鉤打在漣漪起伏的水面上發出清脆「啪」的一聲。
然後。
藍長憶沒說話。
在南衛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故意沒轉過視線。
並不是在慪氣,而是心裡篤定自己若是一直發呆,南衛肯定是要說話的,那麼說話必然就得有個稱呼……
釣魚是個十分耗費耐心的事。
果然在那個魚竿將近十分鐘沒有動靜的時候,南衛盯盯水面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藍長憶,仿似才反應過來氣氛有點枯燥,至少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也得說說話吧。
結果盼了半天他一張嘴就來了句。
「陛下……」
藍長憶繃了半天的臉色唰的轉過去化成了眼刀。
「……」
「……公子?」
南衛被他盯的沒底氣的縮了縮,又不說話了,氣的藍長憶發出了半聲笑音。
「呵。」
「這就是你想了一天一夜琢磨出來的新稱謂?」
這話問的南衛底氣更少,事實他的確在幾個「貌似」合適的稱呼左右為難了很久,總感覺叫哪個都彆扭,現在一看藍長憶要生氣了,心裡一橫嘴唇哆嗦出來了句。
「……大哥。」
藍長憶漆黑的眼眸趨顯出來了明顯的疑惑,然後氣的平穩的魚竿甩了兩下。
好像恨不得現在不釣魚了直接把杆子抽在這個傻子屁股上。
「很好。」
「果然是浪蕩江湖,出了城門先拜把子?」
哥也就算了。
還大哥。
還特麼不如跟蕭爭一起叫二哥。
藍長憶原本也是個性子寡淡的人,如果不是跟南衛捅破這層窗戶紙,上了床見了截然相反的模樣,他真的以為他們倆都適合孤獨終老。
南衛被懟的更自閉,趕緊搜腸刮肚在腦子裡為數不多能想出來的稱呼里又翻翻找找。
試圖拿出兩個聽起來「體面又不丟人」的字。
「……」
湖面上起了一陣微風,晨間粼粼的波光倒映著兩個人緊挨著身影,藍長憶耳畔後的髮絲微微擺動,側臉下頜顯得有點生硬。
南衛小心翼翼的湊到了跟前,小聲問。
「……那叫什麼……我腦子笨,你告訴我直接告訴我好不好?」
他哪裡是腦子笨,藍長憶心知肚明他只是臉皮薄。
比未出閣的大姑娘臉皮都薄。
心裡那為數不多的憋悶氣隨著靠近過來的體溫漸漸散了,他轉過視線盯著像個動物幼崽一樣學著討好的南衛,唇角輕動。
南衛以為他要說話還專注的聽呢。
結果是將本來就近的距離給變得沒了距離,濕潤覆蓋住的地方立刻起了幻覺一樣的電流。
這是藍長憶頭一次在陽光下微風裡索吻。
南衛的臉蹭的紅了。
餘光瞥見那寂靜的魚竿好像在抖動,立刻伸手指。
「魚……」
後邊的音調吞成了囈語。
臉頰很燙,晨風很涼,接觸很潤,對方很香。
藍長憶喉結頻繁滾動像是咽下了對方根本不會說出口的話,在幾個難以喘息的呼吸間才攬腰把人從快要被壓倒的姿勢拉回來,聲音帶著曖昧餘韻。
「就算臉皮薄,叫個本名也不困難。」
扯著的魚竿被他大力扯起,一條泛著光亮的鯽魚堪堪在掉鉤之前飛出了水面。
他不會為難一個天生羞臊的人說情話,只想要讓對方承認彼此間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