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義正言辭。
「百姓若是因此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要誰來負責?」
蕭爭也不生氣,扭頭就懟。
「誰來負責?你來負責!」
「你們都是吃乾飯的給你那麼大個官兒不知道自己幹嘛吃的?皇帝拿著鞭子抽你知道走兩步,沒人抽你就吃了喝了蹲那兒光會拉屎!」
「咋了?那咋了?」
「他就走了又能怎麼滴了?他走了你也撂挑子?那你躺地上等著養老唄你還說這兩句話幹啥呀啪嘰坐地上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天爺啊陛下你怎麼丟下我們孤臣寡將的就走了啊~~讓我這一米九的大個子可怎麼活呀~~沒有你我連弓箭都拿不起來啦~~」
「……」
一米九的武將臉色通紅,本來就不善言談,被蕭爭滔滔不絕的市井流氓做派給臊的「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來後半句。
蕭爭無比絲滑的轉了個身懶得搭理他。
又看向那個文官。
「你組織好語言了嗎?我給你寫稿子的時間了都!」
把文臣嚇得後退了一步縮了縮脖子,蕭爭笑嘻嘻的又看向其他人,眨巴眨巴眼。
「幹啥呢你們?光瞅熱鬧不出力啊?我告你們有什麼意見想放什麼屁今個都給我撅屁股放了!但凡今個不說明個再提,我有的是時間一個一個追家裡去罵你。」
「……」
這誰惹得起。
滿朝文武心裡是抓撓的難受,又擔憂皇帝不坐鎮朝堂真的亂了,眼下又怕蕭爭胡攪蠻纏。
瞥向藍慕瑾的目光都沒得到回應,因為景王爺到現在還閉著眼呢。
那只能躲過郡王,掠過景王,直接看向現在已經是攝政王的藍懷頌了,大臣們盯著他手裡那明顯可能是攥了一宿的聖旨,又看向眼巴巴無辜的小太子,感覺自己的烏紗帽像是被埋了一半在棺材裡。
「懷……攝政王。」
慫噠噠的徹底改了口,不管皇帝是因為什麼跑的,反正聖旨確實是有。
「太子殿下年歲太小……才四歲啊……」
藍懷頌面無表情了半天,終於在蕭爭安生給自己讓出場子才說了話,第一口氣沒提上去,先嘆了一口。
然後又深深吸了一口才出聲。
「太子雖年幼但心性聰慧沉穩,暫能學習代理國事……本王。」
「本王還沒老。」
底下的臣子啞口無言,畢竟藍懷頌本身才是正宮嫡出,當初本來是該繼位的。
這泱朝的天下無論到了幾個皇子誰的手裡,都不算易主。
只是怎麼瞅著藍懷頌不太高興呢?
藍懷頌現在根本懶得跟朝臣去爭論以後誰才要看摺子,默默轉身看向了坐在小凳子上瞪著大眼被蕭爭「舌戰群臣」給驚詫到的兒子。
「太子殿下。」
「殿下告訴他們,朝綱穩定以何為本。」
小太子迅速從看熱鬧的姿態立刻直挺起來,坐的端端正正,嗓音脆生生的。
「書本上說……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意思是民可近不可下,百姓是用來親近和體恤的,不能輕視與低看,百姓才是國家的根基,根基牢固,國家方能安定。」
那清脆稚嫩的童音響徹在大殿上,好像撞出來的銅鐘似的讓所有人鴉雀無聲。
太子小小的手攥著自己的蟒袍,小聲建議道。
「父王。」
「朝廷所在的意義就是穩定民生和社稷,在位的官員各司其職,其目的都是為了在吃穿住行上為百姓提供安穩。」
「雖然父皇身體欠安,但我們可以昭告天下,宣稱父皇體恤民眾所以決定不定期親自微服私訪。」
「這樣既能穩定民心還能落個良主的好兆頭。」
眾大臣:……
懷王閉了閉眼,徹底服了。
自己算是生了個真太子。
藍慕瑾也終於站的穩穩噹噹,蕭爭那心裡的火氣啊跟吃了冰棍兒似的,也不跟這群老傢伙吵架了,樂的恨不得當場衝上去把太子抱起來叭叭叭的親。
「聽見沒有?」
「你們,上不知道為君分憂,下不知道自己該幹啥吃的,不管陛下在不在御書房關你們屁事啊?」
「他在御書房你們每天也看不著他,你們就當他還在就行了。」
「……」
是這麼個理嗎?
總感覺有哪兒不對勁似的,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小太子實在是太聰慧了,聰慧到不僅他要監國沒人覺得不行,就算這四歲小屁孩穿上龍袍繼位他們都得心甘情願的跪。
何況,還有藍懷頌這個自小就知道怎麼當一個君主的嫡出大皇子呢。
這個早朝就那麼奇奇怪怪的散了,連本來要遞上去的摺子都比往日少了五分之四。
這不鬧著玩兒嗎。
皇帝都不在,他們摺子遞上去給誰,給四歲的太子……那都不忍心。
蕭爭在回府的路上那是心情通暢。
嘿嘿嘿的樂了半天。
「不愧是我侄子!」
「真不愧是我侄子啊!那傢伙一張嘴不帶半個字的廢話!嘿嘿二哥這回更能安心了……」
藍慕瑾心中也感嘆小太子的聰慧簡直是與生俱來,不僅隨了大皇兄的聰明腦子,而且還知道顧全大局,還會心疼人。
他們這是上輩子積了多大的德來了這麼個孩子。
蕭爭趴在馬車窗戶邊上安靜了下來,默默看著遠處晴朗的天空。
「藍慕瑾。」
「你說,二哥現在已經到哪兒了呢……」
景王爺順著那半敞開的帘子也被刺眼的日光晃的眯了眯眼,語氣溫和的回應著。
「大概……走到哪兒都好。」
在馬蹄踏破第二天的晨光的時候,藍長憶和南衛的行程慢了下來。
後邊沒有追兵。
這證明至少昨日一天除了必要的幾個人之外,都無人知道皇帝已經離宮,至於現在……應該是蕭爭非常囂張的在威脅人了吧。
藍長憶並沒有逃出宿命的急迫感,反而從出了皇城大門之後就顯得閒適安然。
昨日他和南衛就是在野外露宿。
那天為被地為床,緊緊抱著取暖的感受……還是有點刺激。
馬匹打著響鼻在低矮的草地上啃食著,南衛感覺馬已經快走不動路,就開口朝著眼前人問道。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藍長憶清冷的眸光倒映著遠處隱約泛起的薄霧,似乎聽見了潺潺流水聲。
他翻身下馬。
「去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