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朝堂上過人的表現,更加劇了藍長憶想要逃離皇宮的心思。
當然他當時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下了早朝之後抬步朝著寢宮走去,這兩日南衛被他勒令待在寢殿裡哪兒也不許去,連早朝身邊侍候的都變成了老太監。
小太子追在後頭噠噠噠的跑著。
「父皇!」
「父皇等等兒臣!」
藍長憶的腳步緩緩停佇在原地,寬袖龍袍擦蹭過衣擺的龍紋繡線。
回身眸光平靜的看著朝自己奔跑過來的小小身影。
「父皇!」
小太子還不到藍長憶微抬的袖口高,像個剛剛學會從洞穴出來的小獸一般仰著頭,眼神澄澈的尋求誇獎和認同。
「兒臣方才說的治水建議,是否有什麼不妥?」
真不愧是懷王正宮嫡出的長子,真不愧懷王與景王日日諄諄教導。
旁的孩子還在琢磨零嘴兒玩鬧的年歲,小太子已經可以參與國家大事了,藍長憶眉眼中的寡淡淺顯了些,語氣里也摻著清晰的溫和。
「說的很不錯。」
「韞霆能當大任。」
小太子樂的見牙不見眼,臉頰上出現個高興的酒窩。
此刻的小不點滿腦子都是被父皇誇獎了的愉悅,壓根還沒意識到可能自此就一個跟頭栽進了奏摺里……嗯,連累他親爹懷王也跟著栽進了奏摺里。
藍長憶轉過身繼續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小太子也轉身噠噠噠的跑著高高興興。
「嘿嘿!」
「嘿嘿父皇誇我了!」
帝王寢殿內還燃著氣息淡薄的龍涎香,藍長憶邁步進入內殿時,看見南衛只穿著一身墨色裡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發呆。
平日穿著侍衛統領的官服顯得肩寬腰窄的,這會兒倒看的有點單薄。
皇帝的腳步聲輕微。
甚至沒有驚動正在走神的南衛。
隨著逐漸拉近的距離目光靜靜的盯著對方,似乎要從那沒什麼波瀾的瞳色里瞧出些本來情緒。
直到龍袍的衣料已經碰觸到南衛放在腿上的手指,他才像是突然回神反應過來了似的,驚嚇一般嗖的站了起來,一頭撞進了藍長憶的懷裡。
不是他想撞。
是藍長憶一把將人拉過來。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帶幾件衣服,我們立刻就走。」
南衛懵逼的瞪眼看著他。
「……什麼?」
此時的整個景王府已經都知曉了皇帝要罷工,折騰最歡的就是蕭爭。
「藍慕瑾!你怎麼還在書房裡頭坐著!!趕緊備馬啊,我預感二哥今天晚上就得跑,咱現在就收拾東西去城門堵他!」
景王爺被他拽的坐在椅子上都微微晃了下,卻依舊穩如泰山的坐著。
面對蕭爭瞪著大眼那副「你怎麼還不著急」的凶樣。
嘆了口氣。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皇位哪是那麼容易說扔就扔的,就算大皇兄現在沒再說什麼。」
「阿爭。」
「太子還是年歲太小,我們得再留一段時間,不然大皇兄孤立無援也是艱難。」
「你想想明後日朝堂是個什麼境況。」
蕭爭瞪著的大眼突然眯了眯,哦了一聲。
「也是。」
「還得老子明個舌戰群臣給二哥爭取跑路的時間,嘖嘖,離了老子還不行~」
藍慕瑾:……
同時府里其他人聽見這個消息也沒表現出太多的意外,藍長憶想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生生忍了四五年,到現在才計劃著走已經夠有耐心了。
暗十興致沖沖的早早就斂了個包袱,把剛進門的北衛都驚的後退了半步。
別人收拾行李那是帶衣裳,帶銀票和吃的。
怎麼暗十把外頭兵器架子上的刀槍劍戟的全都帶上了??
「……小十,你這是要幹什麼……」
暗十仰著下巴信誓旦旦眼神兇狠。
「我早就想去闖蕩江湖了!」
「我要去江湖上闖個名頭出來,成為人盡皆知的大俠!」
這兩句有點幼稚的話把北衛給逗的樂了半聲,又被暗十那兇巴巴的眼神給盯的憋了回去,裝的一本正經點頭附和。
「好想法。」
「憑你的武藝當個大俠手到擒來,說不定有不了個把月就會名滿天下。」
一頓彩虹屁把暗十給拍的心情舒暢,隨後北衛湊過去。
「那我就當大俠的跟班吧!」
「大俠,等你名滿天下之後,然後呢?」
北衛還以為暗十好歹會說出個「那我就心滿意足了,跟你遊山玩水」之類的情話,結果暗十皺了皺眉。
「然後?然後就還跑回來,深藏功與名!!」
「……」
就知道暗十那個除了打架就是打架的腦子裡裝不下更多的浪漫,那也無所謂,北衛主打一個慣著,你上哪我就上哪。
遭到府里一眾兄弟毫不留情的白眼。
其他人都是平靜麻木的,只有一個人急的跟火燒了屁股似的。
那就是東衛。
最大的原因是他的雙胞弟弟還在宮裡當禁軍統領!
之前他們都是藍長憶手下忠心的暗衛,後有了明面上的官職,西衛又管理禁軍還是三公主的駙馬爺。
現在皇帝都要撂挑子不幹了,藍長憶是帶著南衛遠走高飛啊!那西衛怎麼辦?
東衛二話不說嗖嗖就奔了皇宮。
暗八沒攔住,只能緊隨其後御馬疾馳。
兩個人一前一後奔進了宮門,壓根就沒人敢攔。
雖然東衛在宮裡沒有任何官職,但他那張跟禁軍統領西衛一模一樣的臉就是最有效的令牌,外面的禁軍都歸西衛管,別說不敢攔首領的親哥,每次看見那張臉都得懵半天。
有好幾次都行錯了禮。
後邊跟著暗八也是熟面孔,一句話不說,但只要是東衛出現的時候他肯定會出現。
東衛撒丫子就奔了前殿,平日裡沒有任務的時候西衛都會守在前大殿外,靜靜佇立的跟個門神一樣。
立在高階之上的西衛一身墨色武服外扣鎧甲,淡漠盯著遠處的眼神在看見那個急速飛竄的影子的時候,出現了明顯的情緒變化。
轉瞬的功夫東衛就連跑帶飛的上了高階。
兄弟倆那神似的眉眼對視到一處叫人有種奇異的錯位感。
「陛下要……」
東衛的火爆性子好歹還不是一點不顧及大局,及時壓低了聲音詢問。
「……陛下要走。」
西衛靜靜的看著哥哥,點了點頭,平靜的一批。
倒顯得東衛這個當哥哥的一點不沉穩。
「……不是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