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一聲「吁」的指令，駿馬嘶鳴一聲之後，馬車便穩穩停在了藥堂門前，頓時引來了好些目光的注視。
眼見蕭晨從上頭走下，其中幾人對視一眼便忙從黑暗中跳出迎了上來。
不過不等那幾名武夫來到跟前，先迎上來的是一盞暗燈，緊接著是頗帶著些驚喜意味的聲音傳來。
「師父。」
從少年髮髻上的夜露與發紅的手可以看出對方怕是等了有好一會。
蕭晨心頭略有些感動，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隨手從懷中摸出粒丹來。
「此丹有驅寒之效，夜深露重，莫著了涼。」
李寒一忙將燈籠置於一邊雙手接過頗為欣喜道。
「弟子謝過師父。」
他也不急著吞下，只將之收入了腰間小囊便自顧自去幫蕭晨搬東西。
不過他身子瘦弱，勉勉強強才搬了三四個起來，再多怕會抓握不穩。
一旁幾名迎上來的武夫便忙開口。
「蕭堂主，李藥師。」
「你們且放著吧。」
「這種粗活我們幾個來干就好。」
蕭晨便不免有了些愕然，下意識望了身旁的李寒一一眼。
李寒一頓時面色極為尷尬，想擺手吧，手上捧著玉盒騰不出手來，故而只能弱弱道。
「我讓他們不要叫過，可是攔不太住。」
蕭晨搖了搖頭。
「無妨，別人不過煉製了個下品丹藥就能自稱藥師。」
「你被稱作藥師沒什麼不合理。」
聽得此話，少年頓時鬆了口氣，心道。
「反正只要師父不覺得我自滿自傲就好，至於其他的……」
不過說實話，平日裡這些武夫叫他一聲「李藥師」還是令他頗為受用的。
而且他感覺得到，原本那些武夫落在他身上那略有些粗鄙和噁心的眼神在他「李藥師」之名傳出後已然消散了許多，這也是他不再阻止眾人這麼喊的原因之一。
不過李寒一聽了蕭晨這話只會這麼想，可蕭晨的話落在周圍武夫心頭可就變了樣。
「其他人只能煉製下品丹藥？」
幾名跟在後頭的武夫對視了一眼，心頭皆是冒出了個想法。
「難不成這李藥師已經能煉製中品丹藥了？？？」
他們已經在準備將此事告知段虎。
感受著身後幾名武夫的反應蕭晨勾了勾嘴角。
「正好，原本我就準備讓人知道他天賦非比尋常，從而將他作為擋箭牌方便我將大量藥物投放市場。」
「他的名聲提前傳開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一邊思考著自己的計劃，蕭晨一邊開口問道。
「今日後面幾爐丹煉得怎麼樣。」
「回師父的話，在您走後第三爐，徒兒煉製的丹藥已經儘是下品偏上，想來明日便能煉製出中品。」
「好。」
這般進步程度也算是在蕭晨意料之內。
蕭晨沉默了兩息後忽而朝著後方武夫道。
「明日替我去找段虎催上一催，問問我定好的東西什麼時候到。」
後方武夫自是應聲稱「是」。
事實上也不必蕭晨去催。
不過第二天段虎便親自譴著武夫將二十尊一人高直徑近一丈的大型丹爐給送到了藥堂並且專門放入了新建的丹房。
「蕭兄弟，不是我不上心。」
「只是要想打造出這等合規的巨型丹爐花費不僅甚巨，而且所用的時間亦是頗長。」
「實在是……」
段虎這麼說蕭晨其實完全能理解。
畢竟說到底眼下這種情況焦急的本就是段虎。
說實話僅用一個月多一點能打造出整整二十個大型丹爐來這種事甚至有些超乎蕭晨預料。
可想而知其中花費哪怕蕭晨自身承受起來都有些肉痛。
「恐怕段虎背後還有著什麼勢力在支持他，不然他大概率不能讓傭兵團維持這麼久，更無法在短時間內湊齊一大批工匠為他打造這丹爐……」
「尹家？」
「劉家？」
整個藥堂中的所有藥童看見那二十幾尊大型丹爐都極為明顯地有些傻眼，皆是竊竊私語猜測這大型丹爐究竟是用作各處。
很快他們就聽見蕭晨宣布了個新消息。
「自今日始，爾等便不必再如之前一般練習所有藥材的炮製了，只需精於一項材料的炮製即可。」
「有誰干鑿羊尾青自認炮製得炮製得不錯的上前一步！」
很快便有人猶豫著上了前。
蕭晨點了點頭。
「好，若是你真能達到標準則明日起月俸再提一倍。」
有這等先例在此，當蕭晨問出第二種藥材的炮製時很快便有了幾人搶著走上前來。
蕭晨一直連續報了三十幾種藥材——事實上整個藥堂中的藥童都不到此數目，故而蕭晨又吩咐了人去處理材料的區域裡頭挑出幾個機靈些的來。
一旁的李寒一便不由問道。
「師父，弟子可要做些什麼？」
蕭晨應聲道。
「自然是要的。」
說著他便將一份藥散的方子遞出道。
「這些時日你除卻原本氣血丹的煉製外，另抽出時間煉一煉這藥散。」
「想來憑藉你的天賦，這不過涉及三十來種變化的藥散應當是能輕易煉製。」
李寒一不過掃了一眼便略有些啞然。
要知道他原本煉製的可是涉及一百五十七種藥材的氣血丹，如今這不過涉及三十幾種藥材的藥散入手他幾乎是一眼便明白了其中許多藥性相融的機理，恐怕第一爐就能將之煉製出下品。
這還算是保守估計。
「弟子估計只要五六爐便有把握煉製出中品乃至上品。」
蕭晨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
「但這藥散不必過分追求品質，只追求數量即可。」
「等你自小爐中一爐多煉有把握輕易煉製上品時就夠了，其餘不必浪費時間。」
李寒一愣了愣而後下意識看向幾個巨大的丹爐，他似乎明白了後續師父對自己的安排是什麼。
「是，師父。」
眼見底下這些藥童的專項培訓還要上些時日，蕭晨也不急。
「這一個月來我幾乎是日夜不停研究那靈丹丹方，如今已然將其煉製原理與細節補了個七八。」
「加上我手中月螢草有了足足五十三棵，想來哪怕我前期丹藥大多煉製失敗，憑藉這等數量的藥草也應勉強夠我煉製出一枚成品丹藥吧。」
一念至此，蕭晨心頭不由有些意動。
他很快回了房間再度確認了一遍原本敲定的細節，確定沒什麼能看出的紕漏後才捧著自己的筆記入了丹房之中。
「開爐。」
他先是將打坐將氣息與精神調至了皆是調至了巔峰這才打氣似的開了口。
說到底這畢竟是他第一次以靈藥為主材煉丹，慎重一些也是正常。
可他真沒想到哪怕他已經準備了諸多時間，做好了最大準備，這靈丹丹方煉製依舊是給了他一個如此大的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