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房間之中。
李寒一正灰頭土臉將第三爐煉製出的丹藥捧到蕭晨跟前頗為侷促地等待檢閱。
蕭晨隨手捏過丹藥,很快便明白了對方手足無措的根源。
原本能夠穩定煉製上品丹藥的他如今連續煉製了三爐丹呈來,竟是每一爐都最多只有下品的品質,其餘大多還是廢丹。
「估摸著是覺得煉得太差對不起我的期望吧?」
蕭晨心頭想著。
這些時日與李寒一的相處讓他大抵是摸清了這位徒弟的性子。
堅毅卻又缺乏自信,努力而又患得患失。
蕭晨從中甚至看見了自己上輩子的影子,於是乎他不由得對自己這個徒弟又多了幾分憐愛。
他嘆了口氣。
「其實做得還不錯了……」
「不過是你還未掌握些許一爐多煉的關鍵之處而已。」
「你先去準備下一爐丹的材料,我看完手上這書就過來。」
……
來到丹房後的蕭晨並未作聲,而是盯著李寒一再次煉完一爐丹後才道。
「我看了一下。」
「你是不是將這丹藥的一爐多煉簡單理解為了按比例增加材料份數煉製?」
李寒一點了點頭。
「說實話這麼理解本身沒什麼錯誤。」
蕭晨起身道。
「這爐我來,你一旁看著。」
他一邊坐上主位,一邊開了爐。
「不過若是你按照簡單的等比例添加材料理解,那你便要忽視其中許多問題。」
「總的來說還是你對某些基本的物理規律,哦,天地規則理解不夠到位。」
「別的不說。」
「就比方說這水。」
「丹爐就這麼大,加水量最多也就是你原本丹方中要求的五倍量。」
「如此一來今後你要煉製十枚丹按照你的理解豈不是要用大丹爐?」
「像我這種用小丹爐的還怎麼實現一爐十幾枚丹?」
李寒一是見過他一爐十幾枚甚至二十幾枚丹的,但他的確是無法理解其中關竅。
只能眼巴巴望著蕭晨等待解釋。
蕭晨嘆了口氣。
「既然有些比例不能改變,那就要從材料本身性質中去找破解之法。」
「也就是材料反應濃度出現改變後要想明白如何根據其材料特性做出對應更改……」
這一刻的蕭晨覺得自己無比地像前世的化學老師們,只可惜他比不上那些執教多年的資深教師,如此便導致他眼下的講解顯得有些磕磕絆絆。
但好在李寒一實在天賦太高,蕭晨一番磕磕絆絆的講解加上蕭晨本身煉丹時指出的事例教學,倒是真讓他理解過來了絕大部分東西。
憑藉著這份理解,李寒一的下一次開爐竟是真煉製出了一整爐下品丹藥。
蕭晨這才鬆了口氣。
「你繼續自己練習,等你對一爐多煉的關竅理解了個差不多,那今後我的許多事情就能交給你了。」
聽言李寒一更是欣喜,忙不迭點了頭,眼見蕭晨要走,他忍不住開口道。
「師父你要去赴宴了麼?」
蕭晨點頭應道。
「今晚要赴約,總歸是要提前做些準備。」
李寒一咬了咬牙。
「師父。」
「要弟子陪你去麼?」
蕭晨面色古怪望了他一眼而後搖頭道。
「不必。」
「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麼,更何況如果他們真想對我動手,你去了反是拖累。」
聽言李寒一面色便略有些黯然。
「那師父萬事小心。」
……
此刻邊山縣內最為豪華的酒樓醉仙樓內,早有人包下了最為豪華的頂層,好些身份不夠者連靠近都成了奢望。
唯有一些耳目靈通之人知道些內幕,卻也只知道是楊家下了血本,說準備宴請一位大人物。
「什麼大人物?」
「難不成是京城來的大官?」
「大官算什麼。」
「我覺得是位宗師之上親臨,請來入山圍殺獸王的。」
「我覺著不是。」
「就算宗師之上也不該有如此排場。」
「我猜可能是傳說中的修仙者!」
直到一位二世祖不屑道。
「猜什麼呢?」
「越來越離譜了。」
「難不成你們都沒注意縣裡頭最近的情況嗎?」
「什麼請大官仙人的。」
有人不由好奇道。
「尹少爺。」
「難不成你知道?」
那尹少爺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
「這楊家說到底也不過與我尹家同一檔次而已。」
「那您說一說唄,讓我們也知道知道。」
「是啊,我們可比不得您消息靈通。」
「尹少爺您就說吧。」
……
那二世祖左聽一句「尹少爺」,右聽一句「您」的,被吹捧得頓時沒了方向。
「說就說吧。」
「這楊家請的絕不是什麼大官仙師。」
「據我所知啊。」
「是那「鐵虎傭兵團」那位最近神秘出現的藥師。」
「神秘藥師?」
諸多人面面相覷。
由於蕭晨出手煉製的大多是中品乃至上品丹藥,而這等丹藥一般也不會流入尋常人家,因此他們這些人還真沒關注過什麼「神秘藥師」之事。
二世祖見他們茫然神色頓時不屑道。
「一群耳塞目盲之輩。」
他清了清嗓子。
「這事要從……」
……
此刻蕭晨身著一身尋常素衣正上著樓,眼見二樓這般熱鬧場景便忍不住冷笑。
「果然。」
「今天這件事這楊家早就在外隱約宣揚了一番。」
「雖說是私下請我赴宴,但就憑這個宣傳程度,此事怕是第二天就會傳到段虎耳中,從而進一步引發傭兵團的崩析。」
不過早在出門前他就遣了藥童將此事透給段虎,省得段虎自亂陣腳影響他布局。
對他來說不論後面背靠哪家,為爭取更大利益,「鐵虎傭兵團」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而正在蕭晨慢慢上樓眼見就要靠近頂樓階梯時有人注意到他而後出聲道。
「那位兄弟!」
「頂層給楊家包場了!」
「你去怕是討不得好啊。」
於是青年頓了頓身影,回頭沖那出言提醒者拱了拱手笑道。
「謝過兄弟提醒。」
但他依舊步履不停衝著那階梯去了。
於是乎在眾人的目光中,那青年自袖口取了張信出來,而後被那楊家親信點頭哈腰引著上了樓。
他們哪能不明白這面容尋常的青年便是楊家宴請的「貴客」。
有人出言。
「這……」
「這也太年輕了吧!」
「這麼年輕的丹師能煉製上品丹藥?」
「假的吧?」
「這能有假?」
「楊家比你還蠢不成?」
「你!」
下方因為一兩句的互懟罵了起來,卻也將蕭晨赴宴一事傳得更快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