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晨可不管李寒一心裡頭有什麼想法,他只在乎他的天賦是否足夠強到短時間內能替代他的工作。
但很顯然,哪怕李寒一的天賦確實很強,在這短時間內依舊是很難將品質提到蕭晨所希望的高度。
如今離他正式指點對方煉丹已經過去了近十天。
早在六天前李寒一就已經能成功煉製出中品丹藥,成功率還明顯不低,可這麼久過去,對方的丹藥品質卻是一分沒有長進。
不僅沒有長進,還因為丹藥連續好些品質時間沒有提升而產生了急躁之意煉出了爐廢丹。
「這樣可不行……」
蕭晨來到丹房望著正欲開爐煉丹的李寒一忍不住皺眉。
這神情再度落在少年眼中只讓他覺得分外羞愧,他緊緊咬著牙心頭只道。
「我是不是太笨了。」
「蕭師把他的丹爐都給我用了足足十幾天。」
「我反而是越練越差……」
他覺得換成其它丹師——莫說是脾氣古怪的丹師。
哪怕是一些涵養極好的教書先生怕都要出口罵人了。
但這麼多天過去,他沒被罵過哪怕一次,反而是整個丹房中的所有東西隨他使用。
時不時還會被賜下一枚效果極佳丹藥涵養心神,這般對待之下直讓他心頭紛亂如麻。
「蕭師……」
「嗯?」
「您能不能罵我?」
「嗯??」
蕭晨望著李寒一眼眶通紅的樣子忍不住心頭又是一跳,緊接著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怎麼?」
「這傢伙有什麼特殊癖好不成?」
他下意識退了兩步道。
「我罵你做什麼?」
聽言李寒一更是委屈。
「我辜負您的教導了。」
「您這幾日幾乎每隔一會都來丹房指點我煉丹。」
「結果我……」
說著說著,少年一雙杏眼裡頭竟是溢出一灘水霧。
「等等等等……」
蕭晨只覺得一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忙擺了擺手皺眉道。
「不過八日便能初次煉製出中品丹藥,你已經算是有些天資。」
「不過是我對你期望太高了些。」
「嗯?」
此話一出,配合那副略有些嫌棄的神情,李寒一隻覺得心頭一跳。
「蕭師的意思是原本他對我期望很高,然後我沒做到。」
「是這個意思麼?」
「如果是這樣……」
「他這話是放棄我的意思麼?」
流浪許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些歸屬感的少年想到這裡心頭更是慌張。
他忙跪伏而下。
「蕭師!」
「求您打我一頓也好。」
「您不要趕我走!」
哪怕聰明如蕭晨此時也覺得這種情況難以處理。
他知道這小子肯定是誤會了自己的話,但細心解釋吧,他感覺會越來越亂,而且他覺得有點犯噁心,心理生理層面的雙重噁心。
要說不解釋吧,他擔心對方當真做好了被趕走的準備,心態炸裂下煉丹效果進一步變差,到時候有些影響自己的規劃。
他面色變幻幾輪最終嘆氣道。
「起來吧。」
「你可知道你煉丹最大的問題在哪裡?」
「弟子不知。」
李寒一起身道。
「規矩太死,匠氣太重。」
蕭晨道。
方才他總結這幾天看李寒一煉丹的規矩已經知道了對方煉丹最大的問題。
事實上這不算一個問題。
對於許多煉丹師來說,要學的第一步就是煉丹規矩。
也就是要按照丹方記載或者師父的教導嚴格遵循一整套完整的煉丹流程煉製丹藥。
但大部分煉丹師在煉製丹藥一定時間後都會遇見一個瓶頸,這個瓶頸的引起原因往往就是太注重規矩而注重規矩之下的本質。
而這也是所有煉丹師從新手轉向真正高手的一步必由之路。
「說起來。」
「我當初沒遇見過這個瓶頸呢。」
這會蕭晨心頭倒是有了些優越感。
李寒一抹了抹眼淚。
他不知道蕭晨說的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又不會被趕走了。
「還請蕭師指點。」
蕭晨擺了擺手示意李寒一坐一邊去,而後坐到了主位之上。
「今日正好我來煉製一爐丹,你在旁邊看著。」
說著他順手丟入了第一味藥材道。
「我知你在一眾學徒中藥材炮製手法最好,基本功也最是紮實。」
「但你可知這每一道藥材為何採取如此炮製方式?」
又是考較。
李寒一應道。
「這七節草過幹過脆,入藥易碎,為保其形,採取蠟浸法。」
「腫頭根過肥過厚,難以熬煮溶水,故將之磨製成粉。」
「苦黃茗……」
基本功實在紮實,蕭晨心頭再度點頭。
蕭晨一邊順手生了火,一邊道。
「這就是只知其表。」
「你可還記得百草書第三冊上關於七節草寫了些什麼?」
李寒一老實應答。
「七節草,生田埂河邊等向陽濕潤之地,性溫良……有去瘀止血之用……入藥不可長時熬煮,將壞其性……」
蕭晨又道。
「你再想想。」
「上頭寫了什麼?」
李寒一心頭一動。
「入藥不可長時熬煮?」
他下意識望向蕭晨順手投入丹爐中的「七節草」。
「可既然不可熬煮,如今我又要將之混入藥散中以大火煉製,如何行得?」
「豈不是無用功?」
「難不成《百草書》錯了?」
蕭晨一步步逼問。
李寒一咬了咬下唇,腦中飛速轉動,又一遍遍猜想蕭晨此問用意。
猛然間一道精光自他腦中閃過。
「故采蠟浸封存!」
「以蠟封之法隔熱,藥同石蠟一同入爐!」
「控制火候等待蠟融時入藥!」
蕭晨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算笨。」
「沒錯。」
「再以這種思路去看其它藥材為何採取該炮製法。」
少年越想眼睛越是明亮,待到想通後更是心頭激動拜伏而下。
「謝師……蕭師點撥!」
蕭晨搖了搖頭。
「莫行此禮。」
「注意看好。」
「之所以你煉的藥只能下品,原因不止在於你對藥材本身的理解上。」
「在火候控制上同樣有著謬誤。」
「你只知控火。」
「但這煉藥控火控的並非是火,而實際上是一種名為溫度的指標。」
蕭晨提出了這個這時代大部分人,包括許多煉丹師心裡頭都有些模糊的概念。
「溫度?」
李寒一疑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