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師。」
外頭傳來清越的少年聲音將蕭晨自修行狀態中喚醒。
蕭晨長長吐了口氣,面上神情顯得極為煩躁。
「不行……」
「如今我的修行本就受阻,每日還卻還要裝模作樣去花些時間煉些品質尋常的丹,這樣下去想突破通脈中期當真是要十來年。」
「而通脈後期還有另外八條更難通暢的複雜經脈存在!」
「還要多久?」
「二十年?」
要知道通脈境界雖說也算是修行者,但就那些微弱靈氣,並不能起到任何延年益壽的功效,頂多就是防些簡單的病痛。
如此一來,他的生命最多也就百年。
按照這個速度,他想進入練氣期,恐怕要到六十歲。
可誰又能保證鍊氣期蕭晨能一路暢通?
這份煩躁哪怕以蕭晨的定力都有些難以控制,使之落入了一旁的李寒一眼中。
李寒一便忙低了頭。
「怕又是修行受阻的事兒。」
「今日說不定要挨罵?」
他心頭忍不住想著。
不過說起來,蕭晨的確是與其它丹師不太一樣。
他可是聽說丹師大多脾氣古怪,動輒對學徒拳打腳踢的。
而此刻蕭晨並不知道身旁少年在想什麼,但此時他心頭想的事情卻又與少年有些關係。
「說起來,這李寒一在我身邊看我煉丹也有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月來,哪怕蕭晨本身並未刻意指點,他也能看得出來李寒一的進步速度實在很快,這便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心頭的想法,心頭頓時有了定計。
甫一到丹房中,李寒一便自顧自到了一旁,隨時準備開始按照平時所做的那般輔助蕭晨。
可誰知他才蹲下,便聽見蕭晨道。
「今日這爐丹由你來煉製。」
「啊?」
少年忍不住張開了嘴從喉嚨裡頭擠出來道帶著疑惑與錯愕的「啊」聲。
那份婉轉蕭晨估計某些癖好特殊者聽了絕對會有些心猿意馬,說不得還要回頭麻煩一下五小姐。
畢竟連蕭晨這種直的都忍不住心頭略微跳了跳。
他不由得多看了少年的臉兩眼而後才略微皺眉道。
「怎麼?」
「聽不清楚?」
李寒一忙應聲。
「聽清楚了,只是寒一從未有過煉丹的經驗,實在是怕……」
不等李寒一再說,蕭晨便面色淡然道。
「那自今日始,你就有了。」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盤坐在了一邊,眼見李寒一依舊躊躇,緊咬下唇,蕭晨便長吐了口氣溫和道。
「有我一旁指點你怕什麼。」
「煉不廢的。」
李寒一也知如今再推脫不僅會引起蕭晨不耐亦是會錯失這等有人指導的良機,故而他便忙起了身走到丹爐旁邊而後望了蕭晨兩眼。
蕭晨點頭示意他自己操作就是,少年這才咬了咬牙。
「李寒一,不要怕。」
「這氣血丹你已經看著蕭師煉製了足足有一個多月,已經記住其中許多流程了!」
「更何況還有他這等大師在旁看著!」
「若是如此都不敢煉丹,你還學丹作甚!」
而後他才深呼吸了兩口不再耽誤時間,照著平日裡蕭晨煉丹的順序操作起來。
可哪怕如此,初次煉丹的少年依舊是錯誤頻頻,平日裡輔助蕭晨的穩定發揮在今日竟是盡去。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蕭晨,正好見了對方微蹙的眉頭,如此更是使得他方寸大亂,短短一刻鐘後便等來了蕭晨出聲。
但那出聲不是責罵,只是一聲嘆息。
「煉廢了。」
「再來。」
少年便忍不住呆了呆,而後才緊咬下唇「嗯」了一聲,而不等他反應,他便見了蕭晨順手提起丹爐丟至一邊,替他擺上了個新爐。
蕭晨只是不想耽誤時間,但少年心頭卻是浮現出了些被人照顧的溫暖之感來,一時之間眼中竟有些濕潤。
「發什麼呆。」
「繼續。」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忙再度點起了火。
這回他的心態已然穩定了許多,但他畢竟是生手,從未經歷過一個完整流程,故而中途依舊是出現了許多錯誤。
蕭晨搖了搖頭。
「再來。」
但這次由於李寒一畢竟是完成了完整流程,故而他一邊替李寒一換上新丹爐,一邊還指點了方才李寒一煉丹時犯的幾個錯誤。
至於舊丹爐自然是放在了轉……
放在了外頭交由其它學徒清洗。
蕭晨的聲音溫和,講得也細緻,無疑便使得少年的心態進一步放平了許多。
以他的天賦,不過是這半刻鐘的提點,他便已經將自己原本犯的錯誤了解了個七八,再度動手時可謂是四平八穩,竟是真的給他煉出份了份丹來,雖說是下品。
哪怕蕭晨知道這小子天賦異稟,但眼下他還是不免有些驚愕,心頭亦是不由得再次感嘆了句。
「不過是看了我煉十來次加上些許提點便能將這涉及一百多種藥材的丹藥煉製成功。」
「當真是……」
他心裡頭竟是隱約有些嫉妒之感。
不過說到底,這李寒一天賦越高,對他好處自然是越大,他該高興才是。
故而他只是輕輕將那丹藥捏起淡然道。
「藥效約莫兩成七,勉強擠入下品行列。」
「還不錯。」
得了誇讚的李寒一面上頓時浮現出些欣喜來,但那欣喜在瞥過蕭晨淡然的面色後便迅速收斂了下去,他起身拜倒。
「寒一謝師父提點!」
蕭晨不由得愣了愣,而後搖了搖頭。
他不過是隨意的動作,落在李寒一的面上便使得他心頭一緊。
「完了!」
「我怎的如此僭越?」
在這方世界,拜師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不說什麼辦禮敬茶,最起碼的拜師禮總要的吧!
這也是為什麼蕭晨已經指點了他足有一月余他依舊只稱蕭晨「蕭師」的原因。
因為他沒拜師,卻又的的確確承了蕭晨的教學,他可以執弟子禮,卻沒資格稱蕭晨為「師父」。
事實上蕭晨並不在乎這些,作為穿越者,他遵循的是原世界那一套習慣與規矩。
眼下李寒一緊張之下下意識又咬了下唇一口,卻聽得蕭晨似乎並未在意他說了什麼,只道。
「今日還有時間,再來幾爐。」
他抬起頭才發現蕭晨已經又替他換了個加水丹爐。
李寒一隻覺得有些迷惘。
「蕭師這到底……」
「算不算是認了我這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