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懂了

2026-09-10 03:31:07 作者: 一顆淼玊
  程晚晴關掉了畫室所有對外的宣傳通道,社交帳號全部設置成僅自己可見。

  她不再刷新插畫圈的消息,也不再回復圈內熟人發來的問候,慢慢從眾人的視線當中隱去。

  畫室大門時常緊閉,只有蘇念偶爾會提著咖啡上門,陪著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一份一份核對留學申請的文書材料。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攤開的作品集上,一張張畫稿安靜鋪開,都是她耗費數年心血打磨出來的作品。蘇念停下手裡翻文件的動作,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程晚晴,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機票和簽證都快要落實了,你真的,一點消息都不打算留給她?」

  程晚晴指尖一頓,畫筆停留在紙面,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現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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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會那群人時時刻刻盯著她,也盯著所有和她有關聯的人,如果這個時候讓她知道我要走,她一定會分心,甚至有可能為了我放棄眼下好不容易爭來的主動權。」

  蘇念嘆了一口氣。「可等她回頭來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身在國外了,到那個時候,她會不會很難過。」

  「難過是一時的兩難卻是長久的。」 程晚晴垂眸看著自己的畫稿,聲音很輕,「等風波塵埃落定,她也就不必再為我左右為難,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安靜離開,對我們兩個人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蘇念看著她已經下定主意的模樣,便不再繼續勸說,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後續所有手續我都會幫你盯緊,這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送走蘇念之後,偌大的畫室安靜了下來,程晚晴走到儲藏櫃前面,緩緩拉開櫃門。箱子裡面躺著很多細碎的物件:

  曾經一起看過展覽留下來的門票,奶茶店印著圖案的杯套,幾張兩個人並肩拍下的合照,還有一疊屬於姐姐生前留下的畫稿與筆記本。

  她沒有把它們丟掉,而是找來一個收納箱,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放進去,蓋上箱蓋,貼上標籤。那些回憶沒有被抹去,只是被她暫時封存,一同跟著自己奔赴遙遠的異國他鄉。


  做完這一切,她收到了海外院校發來的正式錄取郵件,白色的頁面清晰地通知她,入學資格已經確認,她點開購票軟體,指尖停頓幾秒,最終敲定了一張半月之後起飛的單程機票。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曲氏集團的戰場終於迎來了階段性的勝利。

  連續三周無休止的拉鋸談判,一場又一場劍拔弩張的董事會會議,曲憐意靠著手中母親遺留下來的股份,一點點拉攏集團內部搖擺不定的中立股東,一步一步瓦解幾位老董事手裡獨斷的權限。

  往日處處針對她、執意推動聯姻的那一夥高層,第一次在會議桌上被她正面壓制下去,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對她下達命令。

  會議散場,偌大空曠的會議室只剩下曲憐意一個人,她坐在原位,緩緩鬆了一口氣,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鬆弛,陳嶼拿著整理完畢的文件走到她身邊,低聲匯報。

  「目前聆心諮詢所有外部牽制已經全部解除,合作渠道陸續恢復。之前針對晚晴老師發起網暴的幕後關聯人員,證據鏈也已經全部收集完畢。」

  曲憐意緩緩合上雙眼,積壓在心底沉甸甸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這段時間她一頭扎進權力漩渦之中,逼著自己冷靜、強硬、步步為營,把所有對於程晚晴的牽掛與愧疚,全部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她一直告訴自己,必須先打贏這場仗,等到自己擁有足夠強大、無人可以撼動的話語權,才有資格走到程晚晴的面前,給她一份安穩無憂的未來。

  如今風雨初定,枷鎖已碎。

  她終於有了可以護她周全的底氣。

  「陳嶼,剩下集團收尾的瑣事,交由你跟進。」

  「接下來,我打算去找晚晴。」

  這一句話,說得緩慢而篤定。

  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終於下定的決心。

  過去她一直害怕自己的出現會帶給程晚晴新的風波,害怕再次將她拖入曲家的紛爭,可現在,所有外部的威脅已經被她親手掃清。她想要好好站到程晚晴的面前,把這段日子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歉意、牽掛與思念,一一坦誠。

  走出集團大廈,傍晚溫柔的晚風拂過她的面頰。


  曲憐意坐進車裡,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停留在聊天列表很久、她一直不敢輕易打擾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框來回閃動,她還在斟酌,該發一句怎樣的開場白。

  曲憐意坐在車裡,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猶豫了很久。

  光標在空白對話框裡閃爍,曲憐意刪掉反覆斟酌的長篇大論,最終只敲出一句克制的問話。

  【晚晴,你最近還好嗎?我這邊的事情基本處理完畢了,如果可以,想約你見一面,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心口輕輕發顫。

  這是風波爆發、兩人陷入沉默對峙以來,她第一次拋開所有工作藉口,拋開所有顧慮,純粹以一個牽掛者的身份,主動走向程晚晴。

  消息發送成功,對話框再度陷入安靜。

  曲憐意只是安靜等待,她做好了被冷淡、被疏離、被長時間擱置的準備,哪怕只換來一句敷衍的回應,她都能接受。

  只要她願意回應,只要還有一絲緩和的餘地。

  大概十幾分鐘後,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程晚晴的消息簡短乾淨,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溫柔又疏離的婉拒。

  【抱歉,我這段時間有事,不太方便見面。等之後有空再說吧。】

  字句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卻帶著極致的距離感。

  曲憐意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心底輕輕一澀,卻也完全理解。

  她以為程晚晴還在療傷,還沒有走出被封殺、被網暴的低谷,還需要獨處的時間平復心緒。

  她以為那句「不方便」,只是暫時的迴避,是給自己、也給彼此一個緩衝的過渡期

  【好,我等你。你好好休息,不用有壓力。】

  這之後的整整一個星期,曲憐意沒有再打擾。

  她耐心等著,一邊收尾集團最後的權力交接,徹底鞏固手中話語權,杜絕一切後患;一邊一點點清理所有還能波及程晚晴的行業殘留阻力。

  她做得細緻又穩妥,等一切徹底塵埃落定,等程晚晴調整好心情,她們總能好好見一面。

  這七日裡,她偶爾會深夜開車繞到小區樓下,遠遠看著畫室的窗戶始終漆黑沉寂。她只當是她習慣性閉門獨處,從未多想。

  直到第七天傍晚,秋意漸濃,晚風寒涼。

  曲憐意徹底結束了集團所有收尾工作,真正卸下了所有枷鎖與重擔,手裡再也沒有纏身的瑣事,再也沒有制衡她、要挾她的資本牢籠,她終於完完全全自由了。

  她心底的期待愈發濃烈,忍不住想立刻見到程晚晴,想親口告訴她,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她、打壓她、牽連她。

  沒有發消息提前詢問,曲憐意驅車直奔老小區。

  車子停穩,她熟門熟路上樓,指尖習慣性摸向口袋,才想起那把鑰匙早已歸還。她抬手輕輕叩了叩畫室的門。

  無人應答。

  樓道安靜得過分,連屋內微弱的呼吸聲、走動聲都聽不見。

  曲憐意心頭微微一沉,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輕聲喚道:「晚晴?」

  依舊死寂。

  她站在門口愣了許久,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慌亂,往日哪怕程晚晴再低落、再封閉,屋內也會有細微的動靜,絕不會這般徹底空寂。

  她試著輕輕推了推門,門沒有鎖,應聲而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室清冷的空蕩。

  畫室乾乾淨淨,畫架空置,桌面收拾得一塵不染,往日擺放的畫筆、顏料、零散畫稿盡數消失。

  屋內沒有一絲人氣,沒有半分生活痕跡,只剩空蕩蕩的房間,徒留淡淡的紙張餘味。

  曲憐意腳步僵硬地走入屋內,目光掃過每一處熟悉的角落。

  這裡曾是程晚晴日夜伏案的小天地,曾盛滿溫柔治癒的煙火氣,曾留存她們無數細碎的甜蜜過往。

  一瞬間,連日來的篤定、溫柔、期待,盡數崩塌。

  她終於察覺不對勁了。

  巨大的恐慌猛地攥住她的心臟,壓得她呼吸發緊,她幾乎沒有片刻遲疑,轉身快步衝出畫室,循著記憶里的路線,直奔不遠處的程家父母的住址。

  她腳步急促,素來沉穩冷靜的人,此刻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心底瘋狂祈禱,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程家的家門虛掩著,屋內透出暖黃的燈光,隱隱傳來二老溫和的說話聲。

  曲憐意穩了穩紊亂的呼吸,抬手輕輕敲門。

  開門的是程母,看見站在門口、神色慌亂的曲憐意,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輕嘆,沒有意外,只有心疼與惋惜。

  「憐意來了。」

  溫柔的一聲問候,讓曲憐意喉間驟然發哽。

  她壓下心口的慌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儘量維持體面:「阿姨,晚晴……她不在畫室,我找了她很久,她去哪裡了?」

  屋內的程建國聞聲也走了出來,夫妻倆對視一眼,皆是無奈的嘆息。

  程母側身讓她進門,遞來一杯溫水,語氣輕柔又殘忍,緩緩道出了那個她從未預想過的真相。

  「晚晴出國了。」

  短短三個字,像一場猝不及防的暴雪,瞬間凍結了曲憐意全身的血液。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顫,一時之間竟沒聽懂這簡單的一句話。

  「出國……?」她嗓音乾澀發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清晨的航班。」程母看著她慘白的面色,於心不忍,卻還是如實說道,「手續、學校、簽證,她默默準備了一個月,沒告訴任何人,只和我們、還有蘇念說了。」

  「她怕你分心。」

  曲憐意站在暖黃的燈光下,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她終於全部懂了。

  懂了那一句溫柔的「不方便見面」,懂了畫室長久的沉寂,懂了她這些天的沉默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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