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遷怒

2026-09-10 03:31:06 作者: 一顆淼玊
  風波來得悄無聲息,卻決絕凌厲,沒有任何預兆。

  距離曲憐意在曲氏董事會當眾拒婚、手握股份硬剛高層的第三天,程晚晴這邊安穩了許久的生活,驟然被徹底擊碎。

  清晨剛醒,她還像往常一樣打開工作郵箱,準備對接出版社最後的印刷確認流程,屏幕彈出的卻不是期待中的定稿通知,而是編輯帶著萬般無奈的勸退消息。

  【晚晴老師,非常抱歉,上層緊急通知,您的繪本《有人在嗎》全面暫停出版,所有預售下架、宣發終止、合作作廢。具體原因我們無權解釋,也無力周旋,實在對不起。】

  

  短短几行字,砸碎了她熬了無數個深夜打磨出來的所有心血。

  程晚晴指尖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心口驟然一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底氣,她反覆刷新頁面,翻看後台數據,原本穩步上漲的預售銷量一夜清零,官方詞條被屏蔽,所有合作推廣全部撤檔,乾乾淨淨,仿佛這本書從未存在過。

  她立刻撥通編輯的電話,聽筒里只有反覆的抱歉與無能為力,編輯語氣疲憊,隱晦提了一句,是頂層資本施壓,行業內統一口徑,沒人敢承接、沒人敢宣發、沒人敢為她站台。

  不用多說,程晚晴瞬間就懂了根源。

  這不是作品的問題,不是能力的問題,是人情世故的博弈,是權力交鋒之下最無辜的牽連。

  這幾天圈內的風向已經隱隱不對,零星有人匿名帶節奏,如今徹底演變成全方位的行業封殺。她平靜掛斷電話,沒有爭辯,只是安靜地關掉所有工作頁面,將桌面上整理好的畫稿一一收攏、封存。

  沒有崩潰的失態,只有徹骨的寒涼與無力。

  接下來的兩天,風浪愈演愈烈,曾經主動邀約的商單全部解約,合作平台紛紛拉黑關閉通道,業內熟人盡數避嫌,昔日溫和的評論區開始冒出零星刺耳的質疑,有人揣測她得罪資本,有人造謠她攀附失利,細碎的惡意層層堆疊,慢慢籠罩住她的小世界。

  程晚晴第一次陷入這樣徹底的低谷。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畫室的門敞開著,卻再也沒有拿起畫筆。白日拉上窗簾,房間光線昏暗,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蘇念發來無數條消息、打來數通電話,她只簡單回復幾句報平安,不願讓好友陪著自己陷入壓抑。

  她低沉、落寞、整夜失眠,心底壓著沉甸甸的自責。

  她不怕自己被封殺、不怕前路無路、不怕辛苦白費,唯一揪著心的,是怕自己的事情連累了家裡。

  程家父母一輩子安穩平和,待人溫厚,從未捲入任何紛爭,卻因為她的這段感情、這場風波,被旁人暗自議論。

  她反覆躺在床上輾轉,腦海里全是父母溫和包容的模樣,心底的愧疚一遍遍翻湧——是不是她太過執拗,太過固執,從一開始就不該動心,不該牽扯這段懸殊的感情,才讓安穩的家人平白受了牽連。

  可從頭到尾,她沒有半分怨懟,沒有一絲一毫怪過曲憐意。

  她太清楚曲憐意的身不由己,清楚她身處的漩渦有多兇險,清楚她步步隱忍、次次退讓的難處,曲憐意從來沒有虧欠過她,相反,是曲憐意在無數個時刻護住她、遷就她、溫柔待她。

  這場風雨,是世俗的不公,是資本的蠻橫,是命運的捉弄,從來不是曲憐意的過錯。

  哪怕此刻自己身陷絕境、前路盡斷,她心底依舊乾乾淨淨,沒有滋生半分恨意。

  曲憐意的心底卻早已被無盡的愧疚與自責填滿。

  風波爆發的第一時間,她就通過各方渠道確認了所有真相,是董事會惱羞成怒,礙於她手中的股份不敢動她分毫,便將所有怒火盡數遷怒,精準打壓在了程晚晴身上。

  是她的強硬,是她的反抗,是她掙脫枷鎖的代價,全部讓最無辜的人承擔了。

  這幾天她坐鎮集團處理事務,穩住奪權的初步局面,人前冷靜淡漠、步步為營,可每一個獨處的瞬間,心底都是密密麻麻的疼,她看著網上零星蔓延的惡意揣測,看著程晚晴徹底沉寂的社交帳號,看著她驟然停擺的所有事業,心口的負罪感幾乎將她徹底壓垮。

  她無數次克制住聯繫她的衝動,卻終究扛不住心底的煎熬。

  傍晚時分,暮色沉沉,細雨淅淅瀝瀝落下,打濕了城市的街巷,曲憐意驅車來到程晚晴的畫室,車子穩穩停在樓下,雨刷緩慢擺動,卻遲遲沒有下車。

  她的指尖伸進隨身的錢包夾層,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屬鑰匙。


  這是很久以前,程晚晴親手交給她的畫室鑰匙,分開之後,她本該歸還,本該徹底劃清界限,守住互不打擾的默契。可她藏了私心,無數次收拾物件,無數次清理過往,唯獨這把鑰匙,她捨不得還,悄悄私藏至今。

  它是她狼狽克制的愛意里,唯一偷偷留下的念想。

  曲憐意捏著微涼的鑰匙,推門下車,踏著細碎的雨絲上樓,樓道安靜老舊,台階乾淨整潔,是程晚晴日日生活的煙火之地。

  她走到畫室的門前,指尖微顫,將鑰匙對準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順利彈開。

  畫室依舊是熟悉的模樣,畫架整齊擺放,畫紙平整收納,桌上還留著她當初打磨繪本的畫筆與顏料,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與紙香。

  曲憐意推門走入,輕輕合上房門。畫室空無一人,安靜得落針可聞,她知道,程晚晴就在里側的臥室。

  她沒有貿然上前敲門,沒有強行打擾她的獨處。

  她只是靜靜站在臥室門外,隔著一扇單薄的木門,隔著無聲的距離,站在昏暗的光影里,脊背微彎,卸下了所有在外的強勢與冷硬。

  雨聲隔著窗戶沙沙作響,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良久,曲憐意壓低嗓音,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無盡的愧疚與自責,一字一句,輕輕落在門板之上。

  「晚晴,對不起。」

  「所有的風雨,都是我帶給你的。」

  「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掙脫了束縛,卻唯獨沒能護住你。讓你平白承受這些惡意與打壓,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很輕,溫柔又疲憊,裹挾著無盡的無力,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門內低落的人。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我不逼你。」

  「你不用勉強自己原諒,不用假裝沒事,也不用顧及我的感受,你可以難過,可以怨我,可以怪我。」

  「只是我想告訴你,這件事我一定會解決,所有壓在你身上的封殺、流言、阻礙,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掃清。」

  門內,緊閉的臥室里,程晚晴靠在門板內側,安靜聽著門外傳來的熟悉嗓音。

  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她眼底泛紅,鼻尖酸澀,眼眶悄悄濕潤,卻死死咬住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沒有怨,真的一點都沒有。

  她只是心疼,心疼眼前這個獨自站在門外致歉的人,心疼她一邊在刀光劍影的商場廝殺,一邊還要背負著對自己的愧疚自我煎熬。

  門外的曲憐意不知門內的心事,依舊靜靜佇立。

  細雨落滿窗台,暮色徹底沉落,一室寂靜,兩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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