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陳嶼推門走了進來，神色帶著一點少見的凝重。
「樓下前台剛剛打來電話，說有一位老先生過來找你，沒有提前預約，報了姓名我才知道是您外公。」
曲憐意翻報表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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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來了？」
「嗯，車子停在大廈樓下，他沒讓保鏢跟著，一個人上來的。」陳嶼說道，「看樣子，並不打算聲張這次到訪。」
曲憐意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快請他進來。」
沒過幾分鐘，一位身形清瘦卻腰背挺直的老人緩步走了進來。一身深色休閒西裝，眉眼之間和曲憐意有著幾分相似，正是她母親的父親，陸老先生。
他環顧一圈這間經過縮編之後略顯空曠的辦公室，目光最後落在曲憐意身上。
「憐意。」老人開口，聲音沉穩溫和。
「外公。」曲憐意走上前，伸手接過老人脫下的外套，「您怎麼沒有提前打一通電話過來，我也好下樓去接您。」
陸老先生擺了擺手，走到沙發邊上坐下。「臨時決定過來的，不想驚動曲家那邊任何人，有些事情，適合我們祖孫兩個人私下談。」
曲憐意給老人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對面的沙發落座，陳嶼很識趣地帶上辦公室的門，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家裡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聽說了。」陸老先生端起水杯，卻沒有喝，目光落在曲憐意臉上，「你父親還有那群董事會的人，步步緊逼，拿聯姻作為籌碼，不斷牽制你的工作室，這段日子，你過得不容易。」
曲憐意指尖輕輕摩挲著膝蓋，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還算撐得住，聆心目前沒有太大的危機。」
「你不用在外公面前硬撐。」陸老先生看著她，語氣放緩，「我清楚曲氏那群人的手段，表面上不再對你發起猛烈打壓，可暗地裡斷你資源、卡你合作，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最是磨人。一直這樣耗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被逼到不得不接受聯姻那條路。」
曲憐意沉默下來，老人所說的，正是她心底一直隱隱擔憂的最壞結局。
「你母親離開之後，她名下那一部分屬於陸家的股份，一直由我代為保管。」陸老先生緩緩開口，「當初你母親嫁給你父親，陸家拿出一部分資產入股曲氏集團，誰也沒有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曲憐意猛地抬眼，眼神滿是錯愕。
「外公，那些股份……」
「本來我一直猶豫要不要交出來。」陸老先生打斷她，「我害怕股份落到你的手上，反倒會讓你更深地捲入曲家權力鬥爭的漩渦之中。可這段時間我冷眼旁觀，看你一個人扛下所有壓力，步步退讓，依舊換不來片刻安寧。我意識到，一味躲避根本行不通，你手裡必須擁有足夠抗衡他們的底牌。」
他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法律文件，推到曲憐意的面前。「這份股權轉讓協議，我已經找律師全部處理妥當。你母親名下這部分曲氏集團的股份，從今天起，正式轉到你的名下。」
曲憐意低頭看向桌面上厚厚的文件，心臟狠狠一跳。她伸手拿起最上方的一頁，一行行閱讀上面的條款，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驚訝，還有長久緊繃之後突如其來的鬆快。
「外公，一旦我接手，等於正式站到董事會的棋盤之上，以後免不了要和他們正面交鋒，再也沒有抽身退出的餘地。」曲憐意沉聲說道，「您真的想好了？」
「我想得很清楚。」陸老先生看著她，目光堅定，「這不是一份讓你爭權奪利的禮物，而是一把保護傘，有了這些股份，你在集團董事會就擁有了相應的話語權，他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用聯姻逼迫你，也沒有辦法輕易動用資本的力量去打壓聆心諮詢，最起碼，他們在做出任何針對你的決定之前，必須先掂量一番。」
曲憐意長長呼出一口氣，積壓在心底許久的一塊大石，仿佛在此刻鬆動了。長久以來她一直處於被動防守的位置，只能不斷退讓妥協，如今終於擁有了反擊的籌碼。
「只是有一件事，外公必須叮囑你。」陸老先生神色嚴肅起來，「拿到股份之後，不要主動去挑起事端，也不要借著這份權利去刻意報復曲家其他人。你的目標，從來不是掌控整個曲氏集團，而是守住你自己，守住聆心，拿回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不要在這場博弈裡面，迷失了你最初想要的東西。」
「我記住了。」曲憐意鄭重地點頭。
「還有。」老人話鋒一轉，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前陣子我偶然聽說，你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姑娘，最後因為曲家施加的壓力，兩個人分開了。」
曲憐意身體微微一僵，垂落在腿上的手不自覺攥緊。她沒有料到外公竟然也聽說了程晚晴的事情。
「外公，是。」她沒有否認，聲音輕了幾分。
陸老先生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傷痛，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不會過問你們之間感情的前因後果，也不會評判你們分開究竟是誰的選擇，我只告訴你一句話，當你不再被曲家的枷鎖捆住，擁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選擇權的時候，再回頭問問你的本心，什麼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這番話，直直戳中了曲憐意心底最深的那一處牽掛。
「我明白您的意思。」曲憐意低聲回應。
陸老先生見她聽進去了，也就不再繼續談論感情話題。
「文件你先拿回去仔細看一遍，有任何法律上的疑問，可以直接聯繫我的律師團隊。簽完字之後，股份過戶的手續很快就可以走完，你就再也不是單方面被牽制的一方了。」
兩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工作室現階段的規劃，陸老先生便起身準備離開。
曲憐意一路將他送到大廈樓下，看著老人坐車緩緩駛遠，直到車子消失在車流盡頭，她依舊站在原地，晚風拂過她的肩頭，心底百感交集。
陳嶼走到她的身側，輕聲開口。「股份這件事，算得上一個巨大的轉機，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曲憐意收回望向街道盡頭的目光，眼底長久以來的猶豫與疲憊，褪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篤定。
「先走完過戶手續。」她緩緩說道，「然後，把壓在聆心頭頂上那些無形的枷鎖，一件一件解開，有些擱置了很久的人和事，也是時候，重新拾起了。」
畫室里的程晚晴剛剛接到母親打來的一通家常電話，通話的末尾，母親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提起在超市偶遇曲憐意的那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