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裡面和程建國、程母對話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原本以為坦白之後會迎來質問、不滿,可兩位長輩心裡早有預感,流露出來的只有可惜,沒有半分苛責。
這份體諒非但沒有讓她鬆一口氣,反倒讓心口的負罪感壓得更沉。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手指點開和程晚晴的聊天對話框,輸入框空白一片,光標一閃一閃,她腦子裡冒出念頭,要不要把今晚超市偶遇的事情如實告訴程晚晴,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全盤托出。
可指尖懸在輸入法按鍵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一旦發送消息,就等同於主動打破現階段互不打擾的默契。集團董事會還在持續觀望,任何一點往來痕跡,都有可能被曲解成二人舊情復燃,最後把壓力再度傾瀉到程晚晴身上。
曲憐意低聲自言自語,「說,還是不說。」
她低聲問自己,仿佛在跟另一個自己對峙。
「告訴她,她有權利知道她父母已經知曉這件事。」
可下一秒另一個念頭又冒出來。
「可消息發出去,風險就跟著來了,我不能再把她拖進漩渦。」
兩種想法來回拉扯,她反覆敲出幾段文字,又全部刪除。
「叔叔阿姨心裡已經知道我們分開,見面的時候我坦白了一切。」刪掉。
「今晚偶然碰到你的爸媽,我們聊了幾句。」刪掉。
每一段話打出來,讀一遍,就覺得不妥,全部清空。
最後她鎖上手機屏幕,把手機反扣在茶几木質檯面上。
第二天一早,曲憐意照常去聆心諮詢上班。
工作室經過一輪縮編之後,氛圍不復往日熱鬧,不少熟悉的面孔已經離開,辦公室隨處可見打包好的紙箱,牆上部分項目海報也被取了下來。團隊留下來的員工個個神色緊繃,大家都還沒有完全從動盪之中緩過來。
上午的個案全部結束,辦公室門被叩響兩聲,陳嶼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紙質備忘。他將紙張輕輕放在曲憐意辦公桌上面。
「集團那邊最新的反饋。」
陳嶼拉開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來,「董事會沒有繼續發動進一步的打壓,但不代表事情翻篇。他們還在盯著你個人的動向。」
曲憐意指尖落在那張備忘紙上,沒有去翻動,抬眼看向陳嶼。
「盯著什麼。」
「盯著兩件事。」陳嶼語氣平淡客觀,「第一,聆心諮詢剝離集團資本之後的運營狀況,看你究竟能不能撐下去。第二,你的私人生活,重點關注你和程晚晴會不會重新產生深度交集。」
曲憐意眉峰輕輕一蹙。
「我們現在沒有往來。」
「現在是這樣。」陳嶼點點頭,「但他們不信會一直這樣。董事會不少人認定,你們的感情根基沒有徹底斷掉。只要抓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會重新啟動施壓手段。我必須把這個現實轉達給你。」
曲憐意靠向椅背上,想起昨晚超市裡面對程家父母的那一幕,心底湧上一陣無力。
「難道就連偶然遇上,都要被無限放大解讀嗎。」
「對他們而言不存在『偶然』。」陳嶼說道,「在董事的邏輯里,只要你心裡依舊記掛那個人,任何碰面都可以被解讀成刻意為之。我知道這樣很不公平,但這就是你選擇交出投資份額換取休戰,所要附帶的現實代價。」
曲憐意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如果我只是單純想告知她一件私事,沒有別的企圖,也不行?」
陳嶼看向她,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什麼私事。」
曲憐意輕輕吐了一口濁氣。
「沒事。」
「另外還有一件事。」陳嶼繼續說道,「最近行業圈子裡面,針對程晚晴繪本項目的那些暗流,源頭沒有徹底掐斷,只是收斂了力度。不是集團下達正式指令,是部分董事底下依附的合作方,自行做的小動作,只要不抓到實據,很難去追責。」
曲憐意指節不自覺攥緊。
「這也是我提醒你的另一個理由,你的任何靠近,都有可能讓她承受的壓力再度升級。」
談話到此告一段落,陳嶼拿起那份備忘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
「曲憐意,你心裡要拎清輕重。一時的坦誠,有可能換來兩個人新一輪的麻煩。」
曲憐意望著桌面,低聲應道。
「我知道。」
辦公室門合上,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聊天對話框,最後還是把屏幕熄滅。
程晚晴剛剛把繪本全部終稿打包發送給編輯,發送成功提示彈出來的時候,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幾個月的打磨,終於全部交付完成。
「交稿了?」蘇念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嗯,全部交出去了。」程晚晴靠在椅背上,神色卻沒有多少如釋重負的輕鬆,「只是圈內那些流言還在,網上也能看見幾條陰陽怪氣的匿名評論。」
蘇念皺了皺眉。
「那些話沒必要往心裡去。」
「道理我懂。」程晚晴笑了笑,笑意很淺,「可看見的時候,心裡還是會悶一下。編輯跟我說,宣發資源被砍之後,只能完全靠作品口碑自發傳播。」
「好歹書能正常出版,已經算是萬幸。」蘇念坐到沙發上,「前陣子那份圖書沙龍的邀約,你打算怎麼辦?主辦方兩邊都發了邀請。」
程晚晴指尖摩挲著滑鼠邊緣,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去。」
「不去?」蘇念有些意外,「這是挺重要的業內露面機會。」
「曲憐意會作為序言作者出席。」程晚晴垂下眼帘,「公開場合,我們又要扮演普通熟人。一次畫展偶遇已經夠煎熬,我不想再重複一次,躲遠一點,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蘇念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明明心裡很想見她。」
程晚晴抬眼望向畫架上那幅沒有完成的炭筆側影,眉眼的位置依舊大片留白。
「想見歸想見。」她聲音很輕,「可見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徒增牽絆,還容易給彼此招惹風險。」
蘇念沒有再多勸。
「那就尊重你的選擇,我幫你跟主辦方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