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看著她:「你站那兒不走,是在想什麼。」
曲憐意說:「在想——你說『你來了再走』,說的是我。」
「我說的是你。」
「那你跟別人也這麼說嗎。」
程晚晴說:「我沒跟別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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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憐意的手從拉鏈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那你今天把那三個字說了。」
程晚晴坐在餐桌旁,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看著她:「我如果今天說了,你今天晚上回去能睡好嗎。」
曲憐意說:「你不說我更睡不好。」
程晚晴站起來,朝她走過去。她在曲憐意面前停下來,隔了半步的距離。她說:
「我喜歡你。」
曲憐意看著她,安靜了兩三秒。
「你說了。」
「說了。」
「那我也說。」曲憐意說,「我喜歡你。我一直沒說——是因為我不確定我習慣了的這種生活,還能不能裝得下另一個人。」
「那你現在確定了。」
「嗯。」曲憐意說,「你今天說了,我就確定了。」
程晚晴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沒有做任何預告,靠近,親了她,很短,嘴唇碰了一下就退開了,曲憐意站在原地沒有動,程晚晴退開之後看著她: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集團那邊。」
曲憐意說:「嗯,一整天,陳嶼早上來樓下接我。」
「那你明天忙完跟我說。」
「說了你就會來嗎。」
「說了我就來。」
曲憐意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嘴角,動作很輕,像在確認那個觸感還在。
「你剛才那一下,算我們在一起了嗎。」
「算。」程晚晴說,「如果你覺得不算——等你忙完我再親一次。」
曲憐意沒有說話。她看了程晚晴一會兒,然後彎腰把外套拉鏈重新拉上去了。
「那我明天到了跟你說一聲。」
她往玄關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沒有回頭:
「你明天不用等我太久。我結束了會給你發消息,如果太晚了你先睡。」
程晚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你從明天早上開始就在忙——你明天白天會不會想我。」
曲憐意回頭看了她一眼。「會。」
她拉開門出去了,程晚晴站在客廳里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慢慢遠了,然後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程晚晴醒來看手機,曲憐意五點多發了一條消息:「出發了。」後面跟著一張照片——車窗外的天還是暗的,路燈亮著,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程晚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回了一句:「這麼早。」
曲憐意沒回,大概已經在開會了。
程晚晴起來洗漱,吃了兩片麵包,坐在書桌前翻開畫稿,畫了幾筆停了。她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曲憐意沒發新的來。她把手機放在桌面左上角,繼續畫了幾筆,又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換到了右手邊,開始畫稿子,中間有一次她停下來去倒水,經過茶几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還是黑的,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走過去拿,她回到書桌前坐下來,把水杯放好,繼續畫。
中午的時候蘇念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你今天怎麼沒動靜。」
程晚晴拿起手機:「她在忙。」
蘇念說:「你這種『她在忙』的語氣,跟以前說『她有諮詢』的時候不一樣了。」
程晚晴說:「有什麼不一樣。」蘇念說:「以前你說『她有諮詢』的時候是陳述句。今天你說『她在忙』的時候,聽著像在說服自己。」
程晚晴放下筆:「她早上五點多就出發了。」
蘇念說:「你們昨天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麼。」
程晚晴說:「在一起了。」蘇念回了一個句號。隔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那你現在一個人在畫室?」
程晚晴說:「對。」
蘇念說:「你不去找她?」
程晚晴說:「她說了忙完跟我說。」
蘇念說:「她說了忙完跟你說,你就等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程晚晴看著那行字沒有回,過了一會兒她說:
「她今天從早上五點多就開始忙了。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在催她。」
蘇念說:「你發一條消息就是催她?你發『忙完了跟我說一聲』不算催,算你想她。」
程晚晴低頭看著手機,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句:「發了。她說『好』。」
蘇念說:「那你現在就在畫室等她那個『好』?」
程晚晴說:「對。」
蘇念沒有回了,過了幾分鐘發了一條語音過來,程晚晴點開聽,蘇念在那邊說:
「你既然在等,不如找點別的事做,你畫你的稿子,她忙完了自然會找你。你一直盯著手機,她不會因為你盯得緊就提前結束。」
程晚晴聽完之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筆繼續畫稿,她畫了大約四十分鐘,中間沒有碰手機。畫完一頁之後她停下來,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有一條新消息。
曲憐意發的,只有一張照片——會議室的長桌,桌面鋪滿了文件和一台電腦,窗簾拉著,看不見窗外的光,沒有配文字。
程晚晴看著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桌面的文件,又縮小了看了看窗簾的顏色,她回了一個字:「忙。」曲憐意秒回:「忙。」程晚晴看著那個「忙」字,沒有回。
她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放回手機里,繼續畫稿了。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程晚晴已經把兩頁稿子畫完了,她合上速寫本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正在從淺灰變成暗藍,路燈已經亮了,她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握著手機在客廳里走了一圈,在廚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水把杯子洗乾淨放回瀝水架上。
她站在書架前面看了一眼那幾排書,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了。她坐在沙發上劃了兩下手機屏幕,又鎖了屏。
快七點半的時候手機終於亮了。曲憐意發了一條:
「結束了,累。」
程晚晴看著那兩個字坐直了:「你吃飯了沒。」
曲憐意說:「沒有。」
「那你去吃。」
「不想動。」
程晚晴站起來拿了車鑰匙:
「你發了地址給我,我過去。」
曲憐意發了一個定位過來,程晚晴看了一眼,是集團大樓的地址。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在門口換了鞋,拉開門之前又折回去拿了一個橘子放進口袋裡,她開車過去的時候路上堵了一會兒,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曲憐意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外套拉鏈拉到頂,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一些。
程晚晴把車停好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你多久沒吃飯了。」
曲憐意說:「早上吃了麵包。」
程晚晴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橘子放在她手裡:「先吃這個。」
曲憐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橘子,沒有剝。
「你今天等了一天是不是。」
程晚晴說:「你早上發了那張照片之後,我就沒等過了。我在畫稿。」
曲憐意沒有拆穿,她把橘子翻了個面握在手心裡:
「那你怎麼來了。」程晚晴說:
「你說你累了,我就來了。」
曲憐意走下了一級台階,站在她面前,然後把那個橘子放回了程晚晴的外套口袋裡。
「你留著。我回去再吃。」
她往前走了一步,碰了一下程晚晴的嘴唇,很短,比程晚晴昨天親她那下長一點,但也沒長多少,退開的時候她說:
「現在扯平了。」
程晚晴站在路燈下看著她:「那你回去吃飯。」
「你送我到樓下。」
程晚晴說好,她跟在曲憐意旁邊走到車邊,兩個人上了車,程晚晴把車開回臨江小區樓下的時候曲憐意解了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
「我今天開會的時候,手機放在桌面上。陳嶼看了我一眼,他說『你今天看手機的次數比平時多』。」
程晚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你怎麼說的。」曲憐意說:「我說我在等消息。」
「他信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曲憐意說,「我說的是真的。」
她推開車門下去了,走了兩步之後回頭隔著降下的車窗看了程晚晴一眼:
「你明天有沒有空。」
程晚晴說:「有。」
曲憐意說:「那明天下午,你來。」
她轉身走進小區了。
程晚晴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玻璃門在她身後合攏,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曲憐意坐過的地方,座椅靠背上多了一道新的壓痕,比之前那些淺一些,但程晚晴知道它會慢慢變深。
她發動車子掉頭開回畫室,到家之後她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畫了一張側臉。輪廓線很輕,像不敢用力壓下去。
她看著天花板想了一下曲憐意說「我在等消息」的時候陳嶼的表情,想不出來,但她覺得他應該不太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