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回到畫室之後給蘇念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半聲蘇念就接起來了：」你最近找我頻率太高了，說吧。」
程晚晴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面上：」我認識了一個人。」
蘇念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笑了一聲：」你終於肯說了？我還以為你要藏到年底。」
」沒有藏，」程晚晴說，」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那你從頭說。」
程晚晴想了一下，從畫展開始說了，她說自己在一個攝影展上畫了一個人的速寫，那個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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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沒有插話，程晚晴又說了項鍊的事，有人掉了一條項鍊，她撿到了，看了監控，還了回去。
程晚晴接著說繪本序言的事——她給她寫了一篇序言，用鉛筆在頁邊做了備註，把整本繪本從頭到尾看完了。
蘇念問：」那備註你留著嗎。」
程晚晴說：」留著。」
蘇念沒有追問。
」她叫什麼。」
」曲憐意。做心理諮詢的，開了家工作室。」
」多大。」
」三十二。」
蘇念沉默了片刻。
」你喜歡她。」不是問號，程晚晴沒有接話，蘇念又說了一句：」你提到她的時候，中間沒有停頓，你說你朋友的時候會換氣，說她的時候不會。」
程晚晴把手機拿起來關了免提，貼到耳邊。
蘇念換了一個語氣：」她這個人怎麼樣。」
程晚晴想了想：」她話不多，但她記得我說過什麼。我隨口提的書，我隨口提的燈，我跟她說過的我不吃的東西——她都記得。」
」她買的？」
」嗯。」
蘇念安靜了幾秒：」那她知不知道你喜歡她。」
程晚晴說：」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她今天主動發了一條消息問我到家了沒有。以前她不會主動發。」
」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到了，一個多小時了。」
蘇念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你到畫室一個多小時，沒跟她說到家了。她問了你才說。」
程晚晴沒有否認。
」那你明天幹什麼。」
」沒打算好。」
蘇念輕哼了一聲說：「你完蛋咯～」
程晚晴翻了個白眼，意識到蘇念看不到，轉頭就掛掉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黑下去之前通話時間停在十一分鐘。她坐在畫室里沒有立刻動，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站起來去倒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手機亮了，曲憐意發來了一條消息：
「那你沒有跟我說。」
這是在回復上一條程晚晴的「到了，一個多小時了」。
「那你沒有跟我說。」
程晚晴看著這五個字想了一下，回了一句：「忘了，今天想別的事想多了。」
曲憐意回了一個「嗯」字，程晚晴以為對話到這裡就結束了，隔了大約二十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明天下午在不在畫室。」
程晚晴說：「在。你要來？」
曲憐意回了一個「嗯」。
曲憐意來的時候沒有提前說，程晚晴只知道她是下午來但不知道具體的時間。
來的時候程晚晴正坐在書桌前改稿，聽到門鈴響的時候以為是快遞，她放下筆走過去拉開門，曲憐意站在門口，外套拉鏈拉到頂，手裡握著手機，沒有帶包，像從家裡直接過來的。
程晚晴側身讓開門口：
「你怎麼沒發消息。」
曲憐意走進來換了鞋：
「發了，你沒看。」
程晚晴轉身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確實有一條未讀消息，三分鐘前發的——「我過來了。」
「不好意思，剛才在改稿沒看手機。」程晚晴把手機放下，「三分鐘前發的你過來了，三分鐘後就敲門了，你瞬移的嗎。」
曲憐意在客廳中央站著，沒有回話，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在邊緣來回蹭了一下，程晚晴注意到了。
「陳嶼剛才打了電話。」曲憐意說，「說我爸希望我一個月後開始進集團，一周去三天。」
程晚晴靠在書桌邊沿，看著她。「你怎麼說的。」
「我說知道了。」曲憐意停了一下，「我說完那兩個字之後，掛了電話，然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就過來了。」
程晚晴看著她，沒有接話，曲憐意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然後程晚晴開口了：
「你吃飯了沒。」
曲憐意看著她，像沒料到這個問題的轉向。
「……沒有。」
程晚晴轉身走進廚房，拉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有昨天剩的半盒米飯和兩顆雞蛋。
「給你炒個飯，你去沙發上坐著。」
她拿出雞蛋，開始打散、開火，聲音在灶台間響起來，曲憐意沒有去沙發上。
她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站著，程晚晴翻了兩下鍋里的飯，偏頭看了她一眼：「站著也行，別擋著光。」
曲憐意往旁邊挪了半步，沒有說話。
飯炒好了，程晚晴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又拿了一雙筷子和一個勺子排好，曲憐意走過來坐下，端起碗低頭吃了一口。
程晚晴在她對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
「陳嶼說一個月後開始？」
曲憐意嚼完那口飯：「他說我爸希望三個月後開始適應。」
程晚晴問：「你不想去。」
曲憐意說：「不想去。」
她說完又低頭吃了一口飯，像在把這個決定也一併咽下去。
程晚晴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好怎麼跟陳嶼說了嗎。」
曲憐意放下筷子：
「沒想好。我剛才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在想如果以後一周有三天要去那邊，回來的時候你還會不會在。」
程晚晴說：「我在這裡又不會跑。」
曲憐意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會跑，但我不想讓你等。」
程晚晴靠進椅背里：「那你把三天變成兩天。」
曲憐意看著她：「你說得容易。」
程晚晴說：「那你先跟我說——你去了那邊，回來的時候想不想見到我。」
曲憐意說：「想。」
程晚晴說：「那你還想什麼。」
曲憐意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安靜了幾秒。
「我在想，去那邊之前，能不能先見到你。」她說得很輕，像在試一個字的分量，「如果去之前能先來見你一面，那扇門可能好進一點。」
程晚晴坐在對面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
「那你每次去之前，先到我這兒來一下。」
曲憐意說：「每次？一周三天。」
「三天就三天，你來了再走。」
曲憐意低頭笑了，又吃了兩口飯，然後說了一句：
「你今天畫的稿子，能讓我看看嗎。」
程晚晴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把那頁稿子拿過來放在她面前，曲憐意低頭看了一會兒，筷子還拿在手上。她看完之後把稿子還給她：
「這本比上一本好。」
程晚晴接過稿子：「因為上一本畫的是一個故事，這一本畫的是見過的人。」
曲憐意沒有接話，低頭把最後兩口飯吃了。
她放下碗之後站起來端到廚房沖洗了一下，水龍頭的聲音響了幾秒停了，曲憐意轉過身來靠著廚房台面說了一句：
「你剛才說我在門口站著想了一會兒，是在想一件事。」
程晚晴說：「什麼事。」
「在想——我如果以後想見你的時候，是不是也能像今天這樣直接過來。」
程晚晴坐在餐桌旁，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看著她：
「那你以後想見我的時候，直接過來就行。不用在門口想。」
曲憐意說：「那我今天想見你的時候，我已經過來了。」
「嗯哼。」
曲憐意從廚房台面旁邊站直了，把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一截，暖光從桌沿漫過來，落在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