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過了小半年,八月中旬,港城的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中環的寫字樓里冷氣開得足,傅燼淵坐在金達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手裡的文件翻了三遍也沒翻完,空調的出風口對著他吹,他卻覺得後背全是潮的。
他來處理澳洲公司那樁爛事,金達這邊對接的是一位姓金的中年律師,嚴謹細緻。
今天約好過來補充幾份跨境授權文件,他簽完字起身去衛生間,留下孫秘書對接後續事宜。
經過走廊上的諮詢室,餘光里掠過一道暖黃色的影子。
他沒有在意,繼續走了兩步,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閔律師您好,我叫蘇晚寧。」
傅燼淵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偏過頭,門縫裡那道黃色的身影側對著他,短髮,瘦了,肩膀的線條比以前利落了很多。
她旁邊還有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兩人看上去很親昵。
那個男生輕輕推著她的後背,帶她坐進諮詢室。
他還想再確認什麼,諮詢室的門被關上了。
傅燼淵從衛生間出來,繞到前台:「剛才進去的人是叫蘇晚寧嗎?」
前台客氣笑笑,沒有回答。
傅燼淵也笑笑:「工作做的挺稱職,這點消息都不透露,等下在你們金總那好好誇誇你!」
前台知道他是老闆的重要客人,不好得罪,又是笑笑:「謝謝傅總關照。」
「他們來諮詢什麼案子?」傅燼淵又若無其事的問,讓前台有種錯覺,他是來找自己搭訕的。
「性侵案件,我們所閔律師是這方面的專家,常年接公益諮詢。」
傅燼淵聽完,點點頭往會議室走。
性侵?好端端的怎麼會來諮詢性侵?
在港城遇害了?
遇到危險為什麼不聯繫家裡,也不聯繫他?
想著,傅燼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再次路過諮詢室,他不自覺的轉頭朝裡面看,但是百葉簾關著,什麼也看不到。
回到會議室,金律師還在給孫秘書交待下次需要補充的資料,傅燼淵打開手機搜索蘇晚寧的聯繫方式,發現被自己刪的乾乾淨淨。
他盯著屏幕上的空白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結束後,金律師將他們送到電梯口,傅燼淵打招呼離開,餘光掃過律所門口,蘇晚寧怎麼諮詢這麼久還不出來?
進電梯,傅燼淵讓孫秘書按了一樓,說他有私事處理,吩咐孫秘書到酒店等他。
他在一樓的咖啡廳點了一杯美式,目光掃視著道閘口進進出出的人。
又續了一杯美式,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看到蘇晚寧下來?
難道他們直接去地下室取車?
看來是在港城傍上了公子哥,車接車送有人陪,怪不得暑假也不回家。
她就是見錢眼開的人,不是嗎?
自己何必又在這咸吃蘿蔔淡操心?
傅燼淵自嘲的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滑出一聲悶響。
剛走到大廳,蘇晚寧從電梯出來了。
他心裡突然有些開心,看來不是公子哥。
調轉方向朝里走,一邊看手機,一邊若無其事的走到蘇晚寧要出來的閘機前,這樣兩人都無法通行。
蘇晚寧不耐煩的抬頭,沒想到會是傅燼淵,他怎麼會在港城?
傅燼淵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她,右手還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手機屏幕是暗的。
四目相對的那一兩秒里誰都沒有說話。
蘇晚寧收回目光,從閘機退出來,讓他過,自己換到另一邊。
巧了,傅燼淵也是這麼想的,也故意換到她這邊的閘機口。
兩個人隔著閘機欄杆面對面站著,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角力。
黃偉豪已經從閘機出來了,看不下去,攔住傅燼淵:「先生你好,請走左側閘機口可以嗎?」
傅燼淵站直身體,比他高出一個頭,咄咄逼人的氣勢,斜他一眼,沒有說話。
黃偉豪見狀又給蘇晚寧說:「蘇蘇,他不讓的話,你從這邊走吧!」
蘇蘇?
傅燼淵的眉頭擰了一下,目光從黃偉豪身上移回蘇晚寧臉上。
蘇晚寧沒有看他,朝黃偉豪點了點頭,繞過閘機從旁邊的通道走了出去。
傅燼淵站在原地攥了一下手機殼,跟上去堵在她面前:」暑假怎麼不回家?」
蘇晚寧抬頭看他一眼,沒有回答,繞過他繼續走。傅燼淵伸手攔住她:」問你話呢。」
黃偉豪這才意識到兩人認識,客氣地問了句:」請問您是?」
傅燼淵還是沒說話,就那樣直直看著蘇晚寧。
蘇晚寧懶得理他,拉過黃偉豪:「我們走。」
她什麼意思?無視自己?還拉別的男人?
傅燼淵心頭那股壓了一整個下午的火猛地躥了上來。
他把手裡的咖啡杯往旁邊一甩,深褐色的液體濺了黃偉豪一身。
然後一把攥住蘇晚寧的手腕,拽著她就往門外走。
黃偉豪被咖啡打濕了衣服,心中的火氣也也竄了起來,追上傅燼淵讓他道歉。
傅燼淵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讓開」,黃偉豪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傅燼淵鬆開蘇晚寧的手反手就揮了過去。
兩人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扭打了起來。
蘇晚寧不知道怎麼辦,不管拉誰都拉不住。
她只好叫保安來把兩人拉開。
傅燼淵被打的流鼻血,滴在白色的襯衣上。
黃偉豪嘴角破了,兩人都不服氣的看著對方。
「跟我走,我說最後一遍。」傅燼淵橫了一眼,又拉著蘇晚寧往外走。
蘇晚寧不知道說什麼好,看了一眼黃偉豪,說了句抱歉,就被拉出了律所的大門。
他把她塞進車裡關上門,自己從另一側坐進來,前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車廂安靜了幾秒,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傅燼淵偏過頭看著她:」那個男生是誰?」
「都離婚了,你還管這麼多幹嘛?」
男人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聲音低下來:」誰同意你離婚了?」
「在我心裡,我們已經離婚了」——這句話明明是他對自己說的,現在轉頭就忘了。
蘇晚寧懶得跟他爭辯,偏著頭看車窗外。
「暑假為什麼不回家?」
蘇晚寧還是沒說話。
傅燼淵的耐心用完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轉過來,拉進懷裡。
蘇晚寧掙了一下沒掙開,男人俯身壓過來。他吻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力道,嘴唇碾過她的唇縫。
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掌心底下是他胸膛里那顆重重跳動的心臟——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裡,又重又急,快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