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晚寧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眼底乾澀酸脹,心口空蕩蕩的,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一塊。
她指尖顫抖著拿起桌上那張薄薄的住院單,上面冰冷的文字,字字凌遲人心。
胎停,稽留流產,清宮手術。
她安靜坐了許久,最後默默起身,簡單收拾了一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到醫院辦入院做檢查,為明天的流產手術做準備。
她沒讓劉管家送自己,明明自己害怕的要死,可又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事實上,她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她不知道要找誰一起陪她去醫院。
爸爸和姐姐剛走,唐糖回江城了。
傅燼淵…她苦笑,人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冷戰這麼多天,再多的感情也耗沒了,都要離婚了,就不必麻煩他了。
蘇晚寧想找傅媽媽陪她,可她沒有勇氣,她不敢告訴傅媽媽孩子沒了,更不敢說他們要離婚了。
一個人拿著東西,打車到醫院,穿上醫生發的病號服,做檢查,躺在床上等著明天的手術。
房間裡一共三個病床,有一個和她一樣也是流產手術,不過情況更嚴重是五個月大胎停引產,另外一個是做輸卵管造影手術。
只是她們倆都有家人陪著,自己是一個人,沒有人替她守夜,為她陪床。
初十周景揚結婚,初九晚上傅燼淵回家了一趟,著急著去周景揚的最後一夜單身party,他沒注意蘇晚寧在不在家,給她留了一張字條,就又急急忙忙出門了。
字條寫的是:老婆,今晚請個假,老周明天結婚,今晚我去陪他單身最後一夜,明早讓劉管家送你來婚禮,我到時接你。
初十早上,傅媽媽收到了一條消息【傅太太,您上次陪她來的時候說她是您家人哈,她今天一個人來的,做流產手術,要打麻醉了,建議還是有家人來陪同最好。】
高醫生是科室主任,跟傅媽媽認識很久了。早上麻醉醫生來給她報備:說蘇晚寧一方面年紀小,還是一個人來的。
按流程本人簽字就可以打麻醉做手術,但按照科室的規矩,這種要提前報備。
高醫生覺得名字眼熟,在微信檢索蘇晚寧,出現在她跟傅太太的對話框,立馬將具體情況拍照給傅媽媽。
周家結婚,自然邀請了傅家,傅媽媽和傅爸爸也在趕去婚禮的路上,心想等下見到蘇晚寧,順便問問她初八產檢的情況。
快到酒店時,傅媽媽才拿出手機看到消息,那一瞬,她幾乎不可置信。
慌張的讓司機停車,讓傅爸爸帶傅念安下車打車去酒店,讓司機趕緊送自己去醫院。
進手術室前,蘇晚寧接到了陸星遙的視頻電話,她選擇了語音接通,沒有接視頻:「晚寧,你怎麼還沒到,婚禮就要開始了,給你說,珊珊姐今天可美了!」
電話那頭傳來熱鬧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那熱鬧,襯得她此刻的絕境愈發荒涼。
蘇晚寧強忍住情緒:「幫我給珊珊姐說新婚快樂,我身體有點不方便,就不去現場了,等我養好身子,單獨請你和珊珊姐吃飯。」
陸星遙打電話的時候,傅燼淵就在邊上,聽到蘇晚寧說不來了,他還笑著解釋:「晚寧懷孕了,頭三個月,她怕人多不方便。」
秦子傑幾人在旁邊附和,說懷孕了確實要小心,恭喜他喜得貴子,加入奶爸行列。
傅燼淵垂眸淺笑,心底卻莫名竄出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空落落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下意識抬眼掃過賓客入口,就看到程若溪帶著那個男孩來了,他立馬吩咐安插的專業人員跟蹤,做取樣。
傅媽媽到醫院時,蘇晚寧已經進手術室了。
傅媽媽找到高醫生問情況,高醫生解釋蘇晚寧堅持自己一個人可以,說沒有家屬來。也不知道她和您具體是什麼關係,主要也等了好長時間,醫院只好尊重本人意願。
傅媽媽看看手機,確實現在都12點了。兩個小時前,她怎麼就沒看手機呢?
懊惱的去手術室門口等,沒一會兒,手術結束,蘇晚寧被推了出來。
傅媽媽親眼看到的那一瞬間,眼睛一下紅了,真的是蘇晚寧。
蘇晚寧醒了一下又閉上了眼,醫生說麻醉過了,需要到觀察室休息1-2小時。
傅媽媽在走廊坐著,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給傅燼淵打電話。
婚禮現場正熱鬧著,傅燼淵一手拿著酒杯正在和同桌的賓客碰杯,眼睛一直追著程若溪的方向。
席間,那個男孩要去上廁所,傅燼淵立馬派人跟上,索性在衛生間完成了生物取樣。
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一口氣,吩咐人馬上送檢做親子鑑定。
宴席結束,秦子傑幾人拉著傅燼淵去打牌。
傅燼淵藉口回家看蘇晚寧,給周景揚打完招呼,先告辭離席。
走到門口,拿出手機就看到傅媽媽打了十幾個未接來電,急忙撥了過去:「媽,怎麼了,剛才看您沒和爸一起。」
「傅燼淵,你給我馬上到醫院來,自己老婆都流產了,你知不知道?我限你半小時,馬上給我過來!」
還想問什麼,傅媽媽已經掛了電話,嘟,嘟——
傅燼淵握著手機站在婚禮酒店門口,背後是喧鬧散場的喜樂和祝福。而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臉皮底下全是麻的。
」流產」那兩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響,一遍又一遍,像鈍刀子來回割。
流產?蘇晚寧流產?
此刻他真的慌了,嘶吼著吩咐劉管家馬上到醫院。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又重又快,像是要把胸腔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