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燼淵到醫院時,傅媽媽已經為蘇晚寧辦理轉入了VIP病房。
「媽」
「晚寧」
「好好的為什麼要流產?」
傅燼淵緊皺眉頭,看著臉色慘白的蘇晚寧,聲音里的煩躁憤懣,收住了幾分。
蘇晚寧靜靜躺著,整個人虛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呵呵,要是好好的,她會來流產嗎?他這是在責備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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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寧沒有力氣爭辯,委屈的偏過頭不看他,眼淚控制不住的流。
「你還敢問,你給我跪下,自己老婆怎麼流產的都不知道,你這個老公怎麼當的?」
傅媽媽從沙發起來,指著傅燼淵訓斥。
傅燼淵滿心錯愕,望向母親,蘇晚寧背著自己把他們的孩子打了,親媽讓他跪下?他有什麼錯?
「媽,我真不知道晚寧來醫院,要是我知道她來打胎,我肯定會把她攔住。」
「前幾天我們只是絆了兩句嘴,真沒想到她會直接來打胎。」
傅燼淵叉著腰,火大的解釋。
麻醉藥效漸漸褪去,小腹傳來一陣陣細密又尖銳的墜痛,生理性的疼痛剜著肉身。
傅燼淵的幾句話,無情的碾過心口,壓著人一遍一遍的灼痛。
蘇晚寧抽泣出聲,哭得無聲又絕望。
傅媽媽走近,對著比自己高出半個身位的傅燼淵,揚手,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落在他臉上。
力道極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她指著病床旁邊的地面,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下去:」跪下。」
傅燼淵不解,但是照做了,跪在蘇晚寧病床邊。
他從沒見過媽媽這樣,就算當年大哥去世,媽媽都沒這樣打過他,責備他。
「晚寧初八來產檢,醫生就診斷了胎停,你知不知道?」
「這幾天你不在家陪著她,你在幹嘛?是她想來打掉孩子嗎?都胎停了,她能怎麼辦?
「這些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怎麼當一個丈夫,我怎麼能生出你這種混帳!」
傅媽媽為了不嚇著蘇晚寧,儘量壓低聲音,可看著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真想讓他老子暴揍他一頓。
蘇晚寧聽著傅媽媽每一句都在維護自己,心裡的委屈終於決了堤。
埋著頭,哭得渾身發抖,壓抑的嗚咽聲聽著讓人心裡發緊。
這些天她一個人扛著進醫院、一個人躺上手術台,她以為自己可以撐過去,可當有人替她說話的時候,那層殼忽然就碎了。
傅燼淵抬頭看看她,想起那天從機場回來,蘇晚寧說想讓他陪著去幹嘛,現在才反應過來是去產檢。
自己怎麼能那麼蠢,一口就回絕了她。此刻他真的很想時光倒流。
傅媽媽坐到病床邊,把蘇晚寧護到懷裡,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哄她:「晚寧,是我們傅家對不起你,是阿淵混蛋,讓你受大罪了。」
蘇晚寧越哭越凶,傅媽媽就這樣一直抱著她,拍她,哄她。
「晚寧,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跟你吵架,晚寧別哭了,你罵我兩句!」
傅燼淵真的知道錯了,跪著向蘇晚寧道歉。
蘇晚寧腦子一片空白,回放著手術室里麻醉前的最後一個畫面,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感覺心裡的委屈怎麼都哭不完。
她哭了多久,傅媽媽就抱著她哄了多久。
那一刻她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和脆弱,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往傅媽媽懷裡鑽,一手攥住她的胳膊不放。
「媽,我想喝水。」蘇晚寧虛弱的請求。
麻醉前禁食禁水,加上這麼一哭,嗓子又干又癢。
傅媽媽抱著人沒動,冷聲呵斥:「拿水過來,那邊桌子上,帶吸管的杯子。」
傅燼淵轉頭,目光鎖定杯子,站起來腿麻了,趔趄了一下才站穩,拿著杯子到床邊。
傅媽媽眼神示意他餵給蘇晚寧。
傅燼淵笨拙的湊到她嘴邊,蘇晚寧慢慢的張嘴,感受液體滑過喉嚨,她終於活過來了,恢復知覺了。
傍晚,傅媽媽回家拿些衣物,她已經安排了讓蘇晚寧在醫院住兩周的小月子。
順便帶些湯食過來,囑咐傅燼淵好好在醫院守著蘇晚寧。
傅媽媽離開的那一瞬間,蘇晚寧很想黏著她讓她別走,可她還是忍住了,只覺得心裡唯一的依戀又沒有了。
換傅燼淵坐到床邊,蘇晚寧艱難的翻身,背對著他。
兩人陷入死寂,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傅燼淵拿出手機,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了——基因位點不符合遺傳規律,不存在親子關係。
太好了,確認了,這麼多年終於確定了,他和程若溪沒有任何關係,更沒有孩子!
他欣喜地想轉頭告訴蘇晚寧,可看著她背對著自己弓成一團的姿勢,那點雀躍還沒升起來就沉下去了。
覺得人生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怎麼突然之間,兩個孩子都與他無關了。
一瞬間,他好像擁有了所有清白,又好像輸掉了整個人生,他們的一一沒了。
可是好好的,他們的孩子為什麼會胎停?
傅燼淵對胎停是沒有概念的,也不懂什麼叫稽留流產,小心的試問:「晚寧,你這兩天出了什麼狀況嗎,怎麼就胎停了,也沒告訴我。」
他說的很小心,語氣也很卑微。
可蘇晚寧聽不得這樣的話,更不願回想這地獄般的一周,強迫自己別再哭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傅燼淵沒敢再問。
蘇晚寧微弱的開口:「傅燼淵,我們離婚吧,放過我,好嗎?」
傅燼淵心裡的鬱氣愈加濃烈,他承認這一切有自己的過失,可他不明白都這麼大的事了,蘇晚寧怎麼還跟他鬧情緒,說這樣的話。
他強忍著脾氣,緩了幾分鐘:「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問你,身體重要,先不說這些,等你養好身體再說,好不好,」
蘇晚寧沒再說話,她真的沒有力氣了,身心俱疲,萬念俱灰。
傅媽媽來的時候,蘇晚寧睡著了,傅燼淵在一旁發愣。
傅媽媽拉著他到樓道里:「那天吃飯,看你和晚寧挺好的,怎麼吵架了,發生什麼事了?」
傅燼淵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媽,程若溪回來了,帶了一個孩子,晚寧看到了。」
「晚寧知道了?當年的事?程若溪帶了一個孩子?你的?」傅媽媽瞪大眼睛。
這麼多年,這是傅家心底一道未解的疤。
當年程若溪意外懷孕,程家找上傅家,說是吳謙瑜作證指認,一口咬定孩子是傅燼淵的,鬧得人盡皆知。
當年程若溪讓傅燼淵陪她去打胎,他答應了。可程若溪臨時變卦,沒來醫院,跑了,出國,杳無音信六七年。
這些年,全南城都知道傅家的二少逼走了程家的千金,搞大人家女孩肚子卻不肯認。
「媽,我是您兒子,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當年就說了,我沒有,不是我!」
「您看,今天剛做的親子鑑定,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傅燼淵把手機遞到面前。
傅媽媽推了推眼鏡,仔細的看,看的很認真。
看到結論那一行,不存在親子關係,眼眶濕潤的把兒子抱進懷裡:「兒子,媽的好兒子,老天有眼,你大哥他…也不算白白……」
傅燼淵把頭埋進母親肩窩裡,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晚寧也看到了那孩子,一直鬧著要離婚,我們就冷戰了幾天,沒想到就…」
傅媽媽偎在兒子懷裡,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這幾年,傅家的磨難太多了,大哥意外離世,眼看傅燼淵好不容易結婚成家,如今孩子流產還要離婚,怎麼這日子還是越過越不順。
傅媽媽強打起精神:「不行,不管怎麼樣都不能離婚,是你有錯在先,不管你怎麼樣,你都去給我解釋清楚,一點點彌補,傅家不能做這種混帳事。」
「我知道,可是晚寧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我能怎麼辦?」
「對不起,是媽的錯,媽不該逼你們這麼快要孩子。但是不能離婚,你單著的時候就沒人敢嫁給你,離了二婚更不會有人看得上你!」傅媽媽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語。
醫生查房,兩人收拾好情緒,跟著回到病房,蘇晚寧已經醒了。
傅媽媽知道媳婦還在生兒子的氣,自己到她床邊,親自給她餵飯。
蘇晚寧本來有些不好意思,傅媽媽堅持,她便放開了,一小口一小口吞進胃裡。
就這樣連著兩周,傅燼淵守病房,傅媽媽送飯餵飯。
可蘇晚寧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安靜寡言,眼神里總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破碎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