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寧回家的時候,家裡沒人,也沒開燈,沉沉的黑暗籠罩,如同她此刻沉甸甸往下墜的心。
她用最後一絲力氣脫掉鞋子,摸黑走進主臥,連外套都沒脫就躺在了床上。
她回想程若溪說的那些話——「真要斗的話,蘇小姐覺得你有勝算嗎?」
她不想斗,也斗不贏。
如果認輸能夠解脫,她真想此刻就跟傅燼淵攤牌。
心裡唯一覺得抱歉的是傅媽媽,她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心裡記著的全是傅媽媽的好。
傅燼淵跟周景揚確認完婚禮流程,兩人到會所商量親子鑑定取樣的事情。
周景揚發給他一張小男孩的照片,是孟珊珊約程若溪見面時拍的。
傅燼淵拿著照片跟自己比對,怎麼看都不像。
為了確認,他專門給傅媽媽打電話,要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傅媽媽把相冊拿出來,拍照給他。
傅燼淵拿著兩個手機,並排放在一起比對。
自己單眼皮,那男孩是雙眼皮;
自己黑皮膚,那男孩偏白;
自己頭髮粗硬,那男孩好像有點自來卷,不會是燙的吧?
傅燼淵怎麼看怎麼不像,還拿給周景揚,讓他幫自己看。
周景揚拿著先比對了小時候的照片,又讓傅燼淵後退,用照片和真人比對,最後也搖了搖頭:」確實不像。」
傅燼淵聽的心情都雀躍了,他遲早會像蘇晚寧證明的,自己不是那種隨處播種的男人。
但是周景揚越看越眼熟,總覺得和某個人很像,記憶卡在某處,怎麼都想不起來到底像誰。
他把手機還給傅燼淵,有些想不通的問:「你們倆都沒見過面,他第一次見你,怎麼會直接叫你爸爸呢?」
被這麼一問,傅燼淵雀躍的心情又莫名焦躁:「誰知道呢?許是程若溪給他看過我的照片?畢竟當年程家一口咬定是我搞大了她的肚子。」
」你生日那晚,除了咱們幾個熟的,就沒別的男生了。」
周景揚一點點分析,」會不會程若溪其實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了,只是恰好你生日那天夜不歸宿,被程家抓了個正著?」
傅燼淵愣了一下:「也不是沒可能!我和蘇晚寧唯一一次沒做措施,就是那天跨年在她學校,沒想到就那一次,她就懷上了。」
「但她自己以為是前幾次在家的時候,還怨我打亂她的備孕計劃!」傅燼淵說的時候,嘴角不自覺的上翹。
「你真禽獸啊,在人家學校你是怎麼敢的?」周景揚嘖嘖兩聲。
「哎你還說我,你跟姍姍,在泳池更衣室做那次,還是我幫你把李鵬那幫人攔住的好吧!」傅燼淵又提這茬。
「那我可從來沒把人家肚子搞大,再說了,姍姍想要我的時候,我敢拒絕嗎?」周景揚嗆他。
「哈哈哈哈,你真是「受」啊,你家珊珊真女強人!」
「那怎麼了,各花入各眼,你不懂。不多說了,我得回去跟姍姍匯報今天對接酒店的細節。」周景揚站起身準備離開。
傅燼淵到家的時候,家裡漆黑一片,他心情頗好的把燈都打開,看見門口蘇晚寧的鞋子,幫她放到鞋櫃裡。
走到主臥,燈已經黑了,應該是睡了,就沒再打擾。
心裡臭屁的想:哼,最多三天,他就光明正大的回主臥睡,狠狠的抱她,親她,還要她給自己口。
光是這樣想著,傅燼淵站在主臥門口,就硬了,燥熱的回自己房間沖冷水澡。
早上,蘇晚寧的鬧鐘響了,備註寫著去產檢。
她這才想起今天是初八,趕緊把之前產檢的資料夾找出來,吃完早飯,讓劉管家送自己去醫院。
孕八周主要複查胎心搏動情況,胎心胎芽是否發育正常。
蘇晚寧抽完血,拿著醫生開的單子去腹部做彩超。
躺在床上,醫生像往常一樣,探入陰道,前後移動,觀察腹部情況。
可這一次,醫生看了很久。
探頭在她腹部來回移動,屏幕上的畫面跟著變換。旁邊的助手醫生也被叫過來一起看,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
蘇晚寧沒聽清,只看見她們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蘇女士,您稍等一下。」助手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帶了一位年紀更大的醫生進來。
三個人圍在屏幕前看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說」寶寶長得很好」」心跳很強」之類的話。
探頭還在來回移動,蘇晚寧被刺激得不舒服,忍不住動了一下,問了一句:」醫生,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回答她。
資深的醫生又看了幾秒,對助手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退開了。助手把報告打出來遞給她:」蘇女士,您拿著這個去門診找主治醫生。」
蘇晚寧覺得這次彩超時間比以往時間都長,從床上起來後,拿過報告,往門診醫生辦公室走。
臨進門的瞬間,她看到一行字:未探及胎心搏動及血流信號。
她不知道這意味什麼,馬上翻看了上次的彩超報告,還沒看清楚,醫生叫她進去。
「蘇女士,結合HCG血檢結果和超聲報告來看,目前診斷是胎停,也就是稽留流產。胚胎留在宮腔內越久,發生感染、凝血異常的風險越高,我們建議儘快入院清宮處理,把傷害降到最低。」
醫生還在解釋,可蘇晚寧一點也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蘇晚寧指尖微微發顫,茫然打斷對方:「胎停……是什麼意思?還有別的挽救辦法嗎?」
「很遺憾,已經沒有保胎的意義了,hcg翻倍很差,不建議強行保胎。」
冰冷的字句砸在她身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周遭所有的人聲和畫面全都變得模糊遙遠。
「醫生,我要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嗎?」蘇晚寧眉頭皺緊。
「蘇女士,建議您儘早入院清宮,這樣對您的傷害最小…」
蘇晚寧腦子一片空白,強忍著沒哭,點點頭:「我去哪裡辦住院?」
「那這樣,我給你開單,你家人在嗎,繳費之後,明天來辦入院,你回去準備一下。」
蘇晚寧點點頭,拿著單子起身出門。
走出門的那一瞬,蘇晚寧再也承受不住,壓著聲音低泣,可還是引來旁邊的人側目。
她真的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結果。
命運為什麼要跟自己開這樣的玩笑,一一是她心裡最後的一點希望,一點支撐。
老天為什麼連這點幸福都不願意施捨給她?
蘇晚寧哭著回到車上的時候,劉管家問她怎麼了,她麻木的說沒事,開車回家。
蘇晚寧到家把所有的彩超報告拿出來細細比對——
孕六周的報告上清清楚楚寫著」可見胎心搏動」,
孕七周的報告上寫著」胎心搏動良好」,
可這張最新的上面只剩下冷冰冰的」未探及」。
想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真的無法相信胎停的這個結果。
瘋了似的,在各個平台檢索「胎停」詞條,發現胎停就是流產的意思,只是身體沒有出血,沒有明顯特徵,所以她沒有察覺到。
——可她還在每天對著小腹喚他:「一一」
「一一」蘇晚寧心痛的哭出聲。
巨大的愧疚與絕望將她徹底包裹。
肯定是她不夠虔誠,所以上天才這樣懲罰她。
讓她失去孩子,失去愛人,失去一切與幸福有關的東西。
內心的委屈轟然崩塌,她蜷曲著趴在床上,哭的渾身發抖。
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無比的想念媽媽,多麼希望此刻能在媽媽的懷抱里,被媽媽抱著,輕輕哄著她,給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