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冷意襲來,膀胱脹得要炸開了,急需撒尿,嗓子干痛,頭也沉得像灌了鉛。
傅燼淵覺得哪哪都不舒服,艱難的睜眼,發現自己歪在客廳沙發上,一條腿懸在沙發外面,姿勢彆扭得渾身酸疼。
他撐著坐起來,愣了一下——自己怎麼睡在客廳?
起身去衛生間,一邊小便,一邊拼湊昨夜的碎片,只記得溫敘白喝完酒,趕他走,他晃晃悠悠的回家,後面的事就斷片了。
提上褲子,清醒了幾分,看著沙發旁邊自己的皮鞋,還有沙發上的被子,他覺得是蘇晚寧,一定是蘇晚寧昨晚上給他蓋的被子。
心頭終於又開心了一點,抱著被子回客臥繼續睡覺。
早上蘇晚寧吃早飯的時候,看到沙發沒人,心口驟然一緊。
下意識快步上前,鞋子和大衣都在,車鑰匙也還在桌上。
心又重新靜了下來。
吃過早飯,蘇晚寧和劉管家出發,去接蘇晚晴和蘇爸爸,他們今天打算在南城隨便逛逛,主要是和爸爸說說話。
蘇爸爸問傅燼淵怎麼沒來,蘇晚寧解釋他今天約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去打球。
蘇爸爸便沒再多問,說家裡的廠多虧了傅燼淵,提供資金、提供技術人才。
去年年底的時候介紹了一個南城的大客戶,照這樣下去,家裡的經濟今年應該就能緩過來,會有很大的好轉。
蘇晚晴臉上也洋溢著久違的輕鬆:「晚寧,昨晚上看著傅燼淵對你那樣好,我和爸爸都很開心,希望你們一直幸福。」
已經走到酒店大堂門口,聽著父親和姐姐的話,蘇晚寧心口突然被堵住,好似有烈焰在灼燒,她快速轉身,說自己去一趟衛生間。
關上衛生間的門,蘇晚寧坐在馬桶上哭出了聲。
她本來想問爸爸有沒有可能籌措兩千萬還給傅家,聽著剛才的話,她沒法開口,更不敢說她想要離婚。
傅燼淵也從來不對她說生意上的事,更不會主動提他對蘇家的幫助。
從爸爸口中聽到對他的肯定與感謝,蘇晚寧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
明明是蘇家有求於傅家,自己還對傅燼淵吹毛求疵,斤斤計較。如果離婚,自己豈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可自己心裡總是過不了那一關,從個人情感出發,她希望自己的婚姻和愛情都純粹乾淨,可想到程若溪和那個男孩,她像吞了一顆蒼蠅屎一樣噁心。
她內心被巨大的矛盾撕裂,一邊是蘇家的起死回生,一邊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中間那條裂縫,她不知道怎麼修補。
蘇晚寧無助的擦眼淚,手機響了,是蘇晚晴。
她沒敢接聽,打開微信對話框,給姐姐發了消息【姐,我馬上來,你和爸先上車,劉管家已經在門口等了】
蘇晚寧強忍住淚水,從隔間出來,對著鏡子拍拍臉,重新補了補妝容,可眼眶的紅腫怎麼都掩飾不住。
還好回到車上,姐姐和爸爸在後排,她坐進副駕,努力調整情緒,讓自己想點開心的,可腦子全都被煩心事占滿了。
初七蘇晚晴和蘇爸爸回北城,初八上班,工廠正式開工,要回去準備新年的開工大吉。
傅燼淵和蘇晚寧一起送他們到機場。
回去的路上,傅燼淵在開車,蘇晚寧突然開口:「傅燼淵,謝謝你,謝謝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多。」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蘇晚寧主動跟自己說謝謝?
他看了看車后座,沒有人,就他們倆。
「不客氣,你也不用演了,就咱倆人,你爸你姐已經走了。」傅燼淵記仇,用她懟自己的話,原封不動的懟了回去。
蘇晚寧知道他跟自己置氣,沒跟他較勁,拿著手機看明天去產檢需要準備的東西。
「明天你陪我去……」蘇晚寧想傅燼淵陪自己一起去醫院。
傅燼淵沒把話聽完,條件反射的回嘴:「不去,明天不用去我家,你家長也不在,我們都不用演戲。」
蘇晚寧抬眼瞪他,傅燼淵得意的目視前方,心想終於吵贏了一回。
到地下車庫,傅燼淵先下車按電梯,故意沒等蘇晚寧。
蘇晚寧走在後面,看著電梯關上,又氣又好笑,傅燼淵什麼時候這麼幼稚了?
下午,傅燼淵出門陪周景揚去婚禮場地確認活動流程,順便謀劃親子鑑定取樣的事情。
蘇晚寧正在書房寫手帳,天平的一邊是傅家帶給蘇家的實際利益,另一邊是蘇晚寧對傅燼淵個人的不滿。
想想結婚的這大半年,傅燼淵確實沒有實質性過錯,除了脾氣怪,其他時候對她都很好,尤其在床上在夫妻生活方面,兩人真的很合拍。
一條一條列出來,每一點都是一個秤砣的話,確實結婚帶給她的好處更多,天平毫無疑問的傾向左邊——維持婚姻,不要離婚。
理清思路,蘇晚寧心裡的想法越來越明確,跟傅燼淵把話說開,過回正常的婚姻生活。
突然來了一個電話,是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哪位?」蘇晚寧划過接聽鍵。
對面沉默了2秒:「蘇小姐,方便見一面嗎?我是程若溪,那天在超市,我們見過。」
「你有什麼事,在電話里說就行。」
「當然是跟傅燼淵和孩子有關的,我想還是見面說比較好,我有東西給你看,作為傅太太,我想你會感興趣的。」
蘇晚寧捏著手機看了看手帳本,看著自己畫在上面的秤砣,自己已經梳理清楚了,她對自己對傅燼淵有信心,於是答應了見面。
兩人約在市中心的咖啡館,程若溪拿著一個檔案袋,勢在必得將資料遞給蘇晚寧。
蘇晚寧在來的路上想過,無非是一些他們倆的親密照或者戀愛證據,她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必太在意。
可真實看到的那一瞬間,心還是會痛——傅燼淵穿著黑色T恤,短碎蓋髮型,手臂強勢的搭在程若溪赤裸的肩膀上,手掌穩穩的扣在她的肩頭。
兩人都洋溢著清純明媚的笑容,目光透著隱秘的曖昧。
這樣的照片有很多張——一起坐在酒吧卡座里的、頭靠著頭看手機的、在某個露台上程若溪為傅燼淵慶生的……
最後一張是他們躺在酒店床上的照片,程若溪光著身子趴在他懷裡,被子只蓋到腰際。傅燼淵側著頭,睡的安穩,眉目舒展,毫無防備。
她下午剛建立起來的那一點信心,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胃和肚子絞著痛,一陣噁心翻湧上來,她猛地起身衝進洗手間,趴在台盆上乾嘔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看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眼眶泛了紅,可是沒有流淚。她把水龍頭打開,涼水沖了很久才出來。
再回到座位上,程若溪開出條件:「傅家一定會認回這個孩子,我不想與你鬥爭,你儘快和傅燼淵離婚。真要斗的話,蘇小姐您有勝算嗎?」
蘇晚寧坐在對面,掌心貼在桌沿,手心裡全是汗。「我只有一個條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兩千萬。你替我還清兩千萬。」
程若溪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乾脆。我喜歡蘇小姐這樣的。」
她把名片推過來,「明天先付一半,等你們離完婚,尾款我會準時到帳。」
程若溪說完踩著高跟鞋噠噠離開,像是吹響勝利的號角。
蘇晚寧坐在椅子上遲遲回不過神,短短的半小時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傅燼淵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到底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可悲的是,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
內心悶的要死,卻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拿著電話不知道打給誰,呆呆的承受著命運降臨給她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