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傅燼淵掐掉最後一根煙,拿著車鑰匙出門。
夜色還沒散盡,街燈把柏油路照出一層暗沉的光。
周景揚被電話吵醒的時候,正摟著孟珊珊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聽到傅燼淵的聲音,裹上羽絨服就下了樓。
傅燼淵靠在駕駛座上抽菸,車窗半開,冷風灌進來也沒把煙味吹散,黑眼圈濃得像是整夜沒合過眼。
」大哥,才五點,你有什麼大事不能天亮了再說?」周景揚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被車裡嗆人的煙味熏得皺了皺眉。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程若溪回來了。」
周景揚剛合上的嘴又張開了,整個人瞬間清醒:」你見到她了?那孩子呢?」
」孩子看著比安安小點。」傅燼淵把煙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手指還搭在方向盤上沒鬆開,」昨天在超市,他當面叫我爸爸。」
「什麼,真是你的種?」周景揚猛的坐直了。
」景揚,你信不信我?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傅燼淵偏過頭看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掙扎,
」昨天回去之後我把當年的監控又翻了一遍,當時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周景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那要不你做個親子鑑定?對了,嫂子知道了嗎?」
傅燼淵絕望的用手搓了一把臉,手指按在眉骨上停了好一會兒:「當時她在現場。從昨晚開始,徹底不理我了。」
安靜了幾秒。
傅燼淵積壓整夜的恐慌盡數傾瀉,字字沉重:「我現在最怕的是,程若溪不肯做鑑定。最怕程家咬死這孩子姓傅。最怕……晚寧心裡徹底過不去,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徹底不要我。」
「什麼,嫂子懷孕了?」
「嗯。」
「這樣,我讓孟珊珊先跟她聯繫一下,能不能先見個面溝通一下感情。初十我們辦婚禮,也邀請她來,你到時候安排好人取樣。」
周景揚拍了拍傅燼淵安慰,頓了頓:「沒有親子鑑定之前,你先哄哄嫂子吧,懷著孕,孩子重要。」
傅燼淵頹然靠在椅背上:「她現在不跟我說話,也不讓我碰她。」
「你活該。」
周景揚忍不住替蘇晚寧抱不平,字字戳心:「人家二十歲,乾乾淨淨的小姑娘嫁給你。你從前一身爛帳、一堆說不清的過往,婚前不坦白、不交代,婚後又饞人家身子,轉頭就冒出個疑似私生子。換誰,誰受得了?」
傅燼淵垂著頭,一言不發。
心底只剩濃烈的羞恥與悔恨。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配,他不配得到蘇晚寧的愛。
「行了,你趕緊回去守著蘇晚寧,別想不開做什麼傻事,快的話這兩天,慢的話半個月,就知道結果了。」周景揚話鋒一轉,勸傅燼淵振作起來。
傅燼淵指尖微顫,終於問出了心底最恐懼、最不敢觸碰的問題。
聲音輕得像自嘲,滿是絕望:「如果,親子鑑定,那孩子,真是我的,怎麼辦?」
車廂瞬間死寂。
周景揚沉默良久。
大四那年,傅燼淵過生日那天晚上,大家都喝醉了,沒人能說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若溪確實是跟著傅燼淵單獨進的電梯,可她房間那層樓的監控恰好壞了,沒人能說清楚傅燼淵到底有沒有進過她房間。
這麼多年,這根插在往事裡的刺,拔不出來,也長不進去,就那麼一直爛在肉里。
「你想怎麼辦?跟蘇晚寧離婚賠錢,或者給程家天價賠償。」
周景揚是局外人,在他看來沒有其他辦法,無外乎用錢解決。
可傅燼淵不甘心,他不想放開蘇晚寧,他想跟蘇晚寧一輩子,他痛恨自己的過去,痛恨自己為什麼那麼混蛋。
「不知道,聽天由命吧,我自己做的孽,是我活該。」傅燼淵說著打燃車子。
周景揚拍了拍他的大腿,轉身下車。
到家的時候,蘇晚寧還在睡覺。
被子拉到下巴,呼吸綿長平穩,眉頭在睡夢裡微微蹙著,像是連夢裡都帶著心事。
傅燼淵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走進去,在她旁邊躺下來。
他穿著大衣沒有脫,鞋子也沒有脫,就那麼斜靠在床邊,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蘇晚寧醒的時候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轉頭就看見傅燼淵以那個彆扭的姿勢半躺在床上。
大衣都沒脫,眉頭擰著,睡得很沉。
她本能地伸手想幫他把外套脫掉讓他睡好,手指碰到他大衣扣子的一瞬又停住了。
她收回手,沉下臉,給劉管家發消息,讓他來管管傅燼淵。
蘇晚寧吃過早飯,拿著小說到茶室待著,手裡翻著書,可心裡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要怎麼辦?
她想了很久,想得腦袋都發脹了,然後忽然想通了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事實——她之所以這麼痛苦,無非是因為自己動了真心。
她不該對傅燼淵付出真感情,本就是一筆交易,傅燼淵的過去和未來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他以前有沒有孩子,以後會不會出軌,這不是她能控制的。
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物件,被寄賣在傅家,所以想要擺脫現在的情況,就是湊夠兩千萬,找傅家贖身。
呵呵,真是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如今和兩千年一樣,自己也不過是用來賣錢的。
可這是她自願的,只是她不該幻想這段婚姻會按照她期待的那樣發展。
蘇晚寧低頭,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哭又笑,眼底滿是自嘲。
讀遍人間故事,看盡世間情愛,偏偏輪到自己,卻蠢得無可救藥。
竟然貪心的,妄圖在交易里摳出真心,在利益里賭一場餘生。
蘇晚寧擦乾眼淚,告訴自己要堅強,可眼淚就是流個不停,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她一遍遍擦乾,又一遍遍湧出。
心底的委屈、不甘、失望、悔恨,層層疊疊,壓得她喘不過氣。
傅燼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衣服換了,蓋著被子,心裡暖了幾分,蘇晚寧還是關心自己的。
再抬眼,蘇晚寧的位置是空的,人不在。
傅燼淵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突然想起周景揚說的別讓蘇晚寧做傻事,瘋了似的光著腳下地,滿屋子找人。
主臥室不在,客廳不在,書房不在……
傅燼淵緊張的快要窒息了。
拿出手機打電話,還好電話通了。
沒人接,但是手機好像就在房間裡。
循著聲音到茶室,落地窗前,蘇晚寧靜靜坐著,腳邊的地毯上全是一團一團的紙巾。
傅燼淵心臟驟縮,站在門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還好嗎?」
蘇晚寧轉頭,看著他衣衫不整,赤腳踩在地上。
「傅燼淵,我想通了,你有你的生活要過,我的任務是生下這個孩子,到時候我們可以離婚嗎,孩子歸你,2000千萬一筆勾銷。」蘇晚寧聲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就寫好了的台詞。
離婚,她終究還是提了。
傅燼淵張了張口,想拒絕。
可是他有什麼資格說不呢,有錯在先的人是他。
良久,傅燼淵垂下沉重的眼眸,喉間滾出沙啞疲憊的一個字:「好。」
「只要你別做傻事,做什麼都行。」
兩人達成一致,不再互相打擾,各過各的,分房睡,必要時在家長面前表演夫妻形象。
傅燼淵都點頭答應,落寞的轉身回客臥,主臥留給蘇晚寧,把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從主臥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