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春節臨近，蘇晚寧想買一些年貨籌備過年。
以前在北城，家裡過年也多半由她來操持——對聯窗貼、新年擺件、換上新床鋪四件套，還有就是把吃的備得滿滿當當。
今年雖然不能回家過年，但結婚之後有了自己的小家，她也想好好置辦一番。
她先給姐姐打了電話，把清單一一報過去。
蘇晚晴在那邊聽著，說等過了年三十，初三或初四就和爸爸一起來南城陪她。
蘇晚寧掛了電話之後心情好了許多，翻著手機上的清單反覆核對了幾遍，確認沒有漏項。
周末正好是小年，蘇晚寧吃完早飯就拉著傅燼淵一起去超市。
傅燼淵覺得超市人多，她又懷著孕，擔心她的安全，加上他很少逛超市——老宅那邊向來是傅媽媽安排管家購置——他覺得這些東西沒必要親自去跑一趟。
可是蘇晚寧想去。
每年過年她都要做這些事，她也喜歡做。
傅燼淵拗不過，只好陪著老婆大人去。
反正他們現在已經官宣了，被拍到就被拍到唄。
到超市時，蘇晚寧對著單子一樣一樣找，傅燼淵負責搬運，統統放進購物車。
對聯買了，掛件買了，堅果買了，水果點心也買差不多。
蘇晚寧對著清單勾，最後是飲料，飲料還沒買。
兩人推著購物車往飲料區走。
傅燼淵推著車往前，有人拍照他就示意大家不要靠近，他一直牢牢把蘇晚寧護在身後。
走過玩具區，拐進下一個貨品通道的時候，一整摞毛絨玩具牆忽然倒了下來。
斯巴達、米妮兔、粉紅豹…各式各樣的毛絨娃娃滿地滾。
傅燼淵緊急停住購物車，將蘇晚寧抱在懷裡。
等兩人再次轉身的時候，迎上一對母子。
男孩手裡拿著一把長槍，女人看上去很年輕，大冬天穿著長靴短褲，露著一截光裸的腿。
四道視線隔空相撞，對面的女人猛地一怔。
她旁邊的小男孩仰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燼淵，忽然開口：」爸爸——」
那一聲喊出來的時候，蘇晚寧整個人僵住了。
傅燼淵沒有任何反應。
旁邊的男孩又仰頭看著那個女人，說：「媽媽，那個人是爸爸對嗎？」
女人沒有答話。
傅燼淵神色微凝，但很快鎮定下來，看著她說：」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對面的女人拉住兒子到自己身後：「好久不見，剛回來，陪爸媽過年。」
蘇晚寧站在原地，插不上話，手指無聲地攥緊了傅燼淵的袖口。
傅燼淵感覺到了，伸手把她的手握住，然後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他正要拉著蘇晚寧轉身，對面的女人開口了：」不介紹一下嗎？傅總的微博我看到了——祝你們新婚快樂。」
傅燼淵停住腳步：「這是我妻子蘇晚寧。」
「她是程若溪，我大學同學。」
程若溪已經朝她微微一笑：」蘇小姐，你好。」
蘇晚寧也彎了一下嘴角，回了一個」你好」。
一地的毛絨玩具無處下腳，四人就這樣寒暄後分開了。
程若溪——就是傅燼淵的那個白月光？
蘇晚寧轉身，思緒亂飛，想起林知夏上次跟她說的——傅燼淵和程若溪好過。
可是剛才那個男孩為什麼會叫傅燼淵爸爸？
「還要買什麼？」傅燼淵回過神提問。
蘇晚寧愣了一下：「沒什麼，回家吧。」
兩人心照不宣的排隊買單。
傅燼淵知道蘇晚寧肯定會問，但是他還沒想好怎麼解釋。
蘇晚寧知道傅燼淵應該會說，所以她還在等著。
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的開車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主動說話，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
到家後，蘇晚寧吩咐劉管家規整年貨，她拿著冰箱貼去廚房。
傅燼淵一聲不吭的進了書房，他打開當年在酒店的監控，他確定那一晚醉酒，他是一個人在房間睡的，沒有其他人。
晚上，劉管家安排好晚飯，蘇晚寧坐在桌前等著開吃。
劉管家從書房出來給蘇晚寧說：先生說他不餓，不吃晚飯。
蘇晚寧忍住沒有去質問，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前吃飯，嘗不出飯菜的味道。
她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不明白傅燼淵到底在顧慮什麼，從下午回來，他為什麼一直躲著自己。
晚上睡覺，傅燼淵很晚才從書房出來。
他躺到床上時，蘇晚寧突然睡意全無，忍不住開口：「你下午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沒有，就是處理一些工作。」
蘇晚寧不信，可是她氣傅燼淵瞞她，故意質問：「所以你真的和程若溪好過，對嗎？」
」所以下午那個男孩是你們的？」蘇晚寧沒有給他解釋的時間，把那個盤旋了一整個下午的問題直接砸了出來，」他是你兒子？」
傅燼淵深吸一口氣：「晚寧，你聽說我，我真的沒有，但我真的不記得和她發生過什麼。我下午在書房一直在確認這件事情。」
「不過，我有信心讓程若溪去做親子鑑定，我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
傅燼淵很想解釋清楚，可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當年到底有沒有和程若溪發生關係。
」你不記得？」蘇晚寧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你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記得？」
」我那天喝醉了——」
蘇晚寧屏息聽完他的話，努力的讓自己理解他到底說了什麼。
可是從他的話里話外，蘇晚寧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所以那個男孩很有可能就是傅燼淵的孩子。
浪蕩子，混不吝，風流種，背著這樣名號的人，有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算什麼呢？
想到這，蘇晚寧傷心的哭出了聲。
結婚的時候，父親就跟她說過，她不覺得這有什麼。
宿舍室友跟她八卦的時候，她都假裝聽不見。
那次秦家滿月宴，康伯母提醒她的時候，她還嘴硬的說他很好。
就連前幾天，桃嘰朵和他傳緋聞的時候，男人哄了她幾下，親了她幾下，她心軟轉頭就忘了。
想起這些歷歷在目，蘇晚寧的心一陣一陣的痛。
覺得自己真蠢，為什麼那麼天真，為什麼那麼幼稚？
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姻而已，自己為什麼還要心動愛上他，還要奢望愛情，奢望從這個滿身故事的男人身上得到獨一無二的偏愛。
這一刻，蘇晚寧恨傅燼淵，也更恨自己。
巨大的酸澀席捲心口，眼淚再也克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傅燼淵側身，伸過手臂想要抱抱蘇晚寧。
蘇晚寧心裡一陣噁心，推開男人的手，起身到廁所。
對著台盆吐了很久，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傅燼淵守在門口，看蘇晚寧轉身，想要抱她上床。
蘇晚寧心如死灰，冷漠的說：「別碰我，我覺得噁心。」
這一次她沒有指責，沒有追著他要解釋，連哭鬧好像都沒了。
剛才哭過之後，此刻安靜的可怕。
傅燼淵不敢再碰她，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走過，開門離開，窩在沙發上發呆。
傅燼淵不敢靠近，站在電視櫃那裡陪著，等她去睡覺。
眼看兩點了，一陣涼意襲來，傅燼淵從臥室拿來毯子給蘇晚寧蓋上：「去睡覺吧，對不起，這個事情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別管我。」
蘇晚寧陷在悲傷里出不來。
「蘇晚寧，縱然我有錯，我會向你贖罪。但是你現在懷著孩子，你別這樣折磨自己，折磨孩子。」
傅燼淵提高一些音量勸阻。
蘇晚寧想到孩子，強撐鎮定，沒再吵鬧，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到客臥，躺在床上。
傅燼淵給她拿來枕頭，抱來被子給她蓋上。
蘇晚寧閉著眼睛強迫自己趕快睡覺。
傅燼淵不放心坐在邊上守著。
蘇晚寧閉著眼冷聲：「你出去。」
傅燼淵起身，又停住腳步：「晚寧，對不起，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蘇晚寧一點也不想聽他解釋，厭煩的拉緊被子。
又是一陣死寂，傅燼淵出去輕聲關門，點燃一支煙到陽台，抽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