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浴室極致隱忍過後,兩人默認了同床共枕的相處模式。
一張大床,兩床被窩,互不越線,卻呼吸相聞。
咫尺間距堪堪留白,溫熱氣息夜夜交纏浮動。
日子慢慢磨出一套固定的節奏。
清晨傅燼淵早起上班,蘇晚寧收拾書包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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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蘇晚寧先回家,做好飯菜,留一盞暖燈,日復一日。
她待人向來溫和妥帖,從前在家,夜夜都會給晚歸的父親留好夜宵。
如今住進這裡,也養成了一模一樣的習慣。
會所包廂光線曖昧慵懶,輕音樂低緩流淌。
周遭奢靡喧鬧,圈內少爺們隨性談笑,身側女郎屈膝伺候,纖細指尖捏著雪茄,伏在白皙大腿上輕輕滾壓醒煙。
傅燼淵陷在真皮沙發里,指尖接過遞來的酒杯,卻遲遲沒有像從前那般隨性點燃雪茄。
他下意識抬眼瞥了下腕錶,這個鐘點,該回家了。
周景揚手肘輕撞他胳膊,笑意玩味:「你最近怎麼了,推了那麼多局,現在坐這兒也心不在焉的,急著回家?」
傅燼淵晃了晃杯中的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我回家有夜宵吃,你們有嗎?真有一種養了個小閨女的感覺。」
周景揚笑得戲謔:「你還真把自己當爸爸了,沒準人家真把你當表哥了,這夜宵就那麼好吃?。」
傅燼淵淡淡挑眉:「你們不懂。回去有夜宵,換下來的衣物會整理疊好,晚上回去早上起來都有一個人在邊上陪著你,你們不知道那感覺有多好。」
旁邊另一個人往前湊了湊:「那你們睡了嗎,被人這麼細心伺候著,感覺是不是特好?嫂子在床上是不是也很會照顧人。」
傅燼淵指尖摩挲冰涼的杯壁,眉峰微蹙,坦然吐出三個字:「兩個被窩。」
此話一出,包廂里鬨笑直接炸開。
溫敘白聽著眾人越鬧越沒分寸,適時出聲岔開話題。
「景揚生日快到了,打算怎麼安排?」
周景揚漫不經心開口:「還能怎麼過,攢個局,把圈子裡的人都叫上聚聚。」
說完他看向傅燼淵,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隨意:「你也帶著你家那位一起來。上次在會所大家鬧得冒失,正好借著這次機會,正式給大家介紹一下。」
「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
傅燼淵到家時,難得蘇晚寧還沒睡,不過這幾句他怎麼聽不懂呢?
推門進去,只開著一盞檯燈。
燈光下,烏黑的髮絲順著肩側滑落,垂頭凝神的模樣,莫名勾得人心神微動。
他開口道:「晚寧,周末周景揚的生日宴,我帶你一起去。」
蘇晚寧思緒還沉在文論里,下意識輕聲解釋:「這是《文心雕龍》的觀點,文學造詣靠閱歷積累,文風興衰也跟著世道人情流轉。」
說完她才猛然回神,抬眼看他:「你剛剛說什麼?」
傅燼淵耐著性子重複一遍。
蘇晚寧指尖微攥,有些遲疑:「那我需要準備什麼嗎?我不太熟悉你們圈子。」
「不用。」傅燼淵語氣穩妥,「我來安排就好。」
「那我去。你先睡吧,我今晚得把論文寫完。」
傅燼淵應了聲,轉身洗漱。
蘇晚寧見他躺下,便不再出聲誦讀,只剩斷斷續續的鍵盤輕響。
夜色沉沉。
鍵盤聲驟然停歇。
傅燼淵聞聲睜眼,望向書桌。
蘇晚寧歪著頭,已經睡著了。
他掀被下床,輕步走近。
一手托住她柔軟的膝彎,一手穩穩環住她單薄後背。
順勢將人打橫抱起。
少女身子很輕。
溫熱呼吸拂過他頸側,細碎髮絲輕輕蹭過他下頜。
他緩步回床,單膝抵著床沿。
頓了頓,抬手,撩開自己的那床被子,俯身將她穩穩安放進去,自己跟著躺下,指尖下意識虛虛攏在她身側。
早上蘇晚寧是被熱醒的。
滿身都是傅燼淵灼人的氣息,她整個人窩在他的被窩裡,肩頭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身子驟然繃緊,她下意識往旁邊挪開些許距離。
傅燼淵醒了,閉著眼漫出幾分戲謔:「我抱著你睡,感覺好不好?」
蘇晚寧不接他的話,語氣染上一層急色:「哎呀我論文還沒寫完怎麼辦。昨晚就那麼睡著了,你怎麼不叫醒我。」
連忙爬起來坐到電腦前:「早飯你自己解決,我今天得交論文。」
傅燼淵躺在床上,望著她的背影,唇邊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轉眼便是周景揚的生日宴。
頂級會所內賓客雲集,圈子裡的名媛子弟盡數到場。
傅燼淵帶著蘇晚寧現身,一入場便吸引了全場目光。
他攬著她的腰,字字清晰的官宣:「我的太太,蘇晚寧。」
林薇薇就在不遠處,酒杯捏在手裡,目光第一時間落過來。
圈子裡誰都知曉,這些年各類聚會,她總習慣待在離傅燼淵不遠的地方。
她上前開口,語氣直白帶著試探:「傅少藏得可真嚴實。蘇小姐年紀看著不大,還在念書吧?這種應酬場合,蘇小姐恐怕很少接觸。」
話音落,周遭幾名名媛低頭竊竊私語。
細碎的議論鑽進蘇晚寧耳里。
「說到底只是聯姻,未必能在這個圈子站穩腳跟。」
蘇晚寧指尖輕輕收緊,攥皺裙擺。
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落在身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簡單和傅燼淵示意,獨自抬步走向衛生間。
剛進門,身後門鎖便被重重扣上。
林薇薇瞬間撕碎所有體面,帶著兩名女伴步步逼近,將蘇晚寧死死堵在洗手台前。
刻薄的嘲諷劈頭蓋臉砸下來。
「就是個沒長開的學生妹,乾瘦寡淡,半點女人味都沒有。」
「除了死讀書、做點家務瑣事,你還會什麼?」
「圈子裡的情趣、枕邊的溫存你一竅不通,呆板木訥得像個老媽子!」
「傅少娶你不過是奉命聯姻,你真當自己能入他的眼?夜夜守空房,你不過是傅家擺在檯面上的擺設!」
字字露骨,句句踐踏自尊。
蘇晚寧後背抵住冰涼台面,退無可退。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身子控制不住發顫。
眼尾迅速泛紅,她死死咬著唇,硬生生憋住眼底水汽。
陌生的圈層,洶湧的惡意,壓得她渾身發緊,手足無措。
門驟然推開。
傅燼淵跨步而入,周身寒氣翻湧。
屋內所有羞辱之言,盡數入耳。
抬眼看向三人,眸光冷冽凌厲,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的妻子,輪不到你們置喙。」
「滾。」
林薇薇三人臉色煞白,再無半分囂張氣焰,倉皇低頭,狼狽逃竄而出。
狹小密閉的空間,瞬間落得清淨。
傅燼淵身上的凜冽戾氣緩緩散盡。
他垂眸望著身前眼眶通紅、指尖泛紅的小姑娘,語氣放得極柔,帶著十足的偏袒與安撫。
「別往心裡去,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他可以一次次替她擋風、替她出頭。
可圈層紛爭、人心惡意,從來不會消失。
「以後慢慢適應就好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蘇晚寧緊繃的情緒徹底崩了。
她猛地抬眼,眼底水光晃動,帶著濃重的委屈和無力。
她根本不適合這種圈子。
虛偽、攀比、惡意叢生,這種應酬讓她身心俱疲。
她從來不想來。
是傅燼淵帶她來的,是他把她推到這些人眼前。
她硬著頭皮配合他撐場面,換來的卻是當眾羞辱、百般刁難。
蘇晚寧喉間發堵,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
「我適應不了。」
她真的怕了。
怕這些打量的目光,怕這些陰陽怪氣的議論,怕這些無端的惡意。
傅燼淵沒想到會這樣,將渾身發抖的蘇晚寧打橫抱起,大步朝外走。
蘇晚寧攥緊他衣襟,臉埋在他頸間,壓抑地小聲啜泣。
「終止林家全部合作,全面撤資。」
掛斷電話,他低頭,指腹輕擦她泛紅的眼角。
低聲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