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最後一日,兩人離開傅家老宅,驅車前往滬大。
車快到校門口,蘇晚寧開口:「停車。」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叫貨拉拉收拾宿舍就夠了。」
「媽交代的,必須我辦。」
「那你聽我的。第一,換管家的普通家用車,不許開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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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穿普通休閒裝,戴帽子墨鏡遮臉,別讓人認出你是傅燼淵。
第三,進校園你扮我表哥,就說你即將出國深造,外祖母年邁獨居,託付我照看,你順路幫我搬行李。」
傅燼淵指節死死攥緊方向盤,骨節泛白,語氣裹著刺骨的冷意與自嘲。
「我是傅燼淵,我還有錯了?我還不能讓人認出來?真是可笑。」
「你在南城名氣太大。」蘇晚寧聲音輕,卻字字緊繃,「全校誰不知道你是站在頂層的人。
我一個普通學生,一旦曝光婚訊,只會被釘在攀高枝、被包養的流言裡,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領證當晚,我當眾官宣你是傅太太。」傅燼淵側目盯她,眼底沉鬱翻湧,「所以,嫁給我,讓你很丟人?」
「我又沒要求你公開,是你自己非讓我去會所接你,我又不知道你朋友在。」
傅燼淵喉間發澀。
「你拼命隱婚,到底是怕流言,還是你心裡有人?昨晚打電話的男生,你們在一起了?」
蘇晚寧眉心微蹙。
「傅燼淵,那個人是你親自回絕、親自勸退的。你斷了別人的念想,現在又來懷疑我?」
她斂下眸色,字字鏗鏘,守住自己的底線。
「婚姻存續一天,我就絕不會背叛這段婚姻,更不會背叛我自己。這點本分我有」
「本分?」傅燼淵低笑一聲,笑意寒涼,「你的本分,就是把我當外人?」
「難道不是嗎?」
「我們本就是捆綁的陌生人。你在外風月不斷、夜不歸宿,我從不查、從不問、從不鬧。
我不干涉你的自由,你也別干涉我的清淨,這才是我們這場婚姻,最該有的默契。」
「算我求你,讓我安穩過完這最後一學期。
等下學期徹底離校,我就乖乖在家備孕生娃。」
車廂密閉無聲,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傅燼淵盯著她低眉示弱、處處妥協的模樣,一身鋒芒盡數砸在棉花上。
良久,他齒間沉沉擠出一個字。
「行。」
車子折返換裝重來。
傅燼淵一身平價衛衣黑褲,帽檐壓低,墨鏡遮面,褪去所有矜貴氣場,看上去和普通男大學生別無兩樣。
整理書桌抽屜時,傅燼淵翻到一本淺粉色封皮的手帳本。
裡面貼著一張照片,是小時候的蘇晚寧被媽媽抱在懷裡。
紙面字跡清秀,零散碎碎記著幾行字。
【好想媽媽,好想媽媽抱抱我】
翻過一頁。
【傅燼淵,帥】
【傅燼淵,脾氣怪】
【傅燼淵,有錢】
【傅燼淵,風流花心】
【傅燼淵 傅燼淵 傅燼淵……】
目光淡淡掃過那些反覆描摹的名字,傅燼淵抬眼看了看一旁和同學說笑,嘰嘰喳喳的蘇晚寧,又隨手合上本子。
全部行李清點裝車時,天色已經擦黑。
傅燼淵把她的衣物、書本、雜物逐一收進主臥衣帽間。
櫃內原本儘是他冷沉的深色正裝,冷清利落。
蘇晚寧的淺針織衫、課本、零碎小物件錯落塞進來。
冷硬與柔軟的氣息,在狹小櫃間悄然相融。
只是物件並排,卻有種人生彼此交疊的微妙曖昧。
安置完畢,他驅車出門赴約。
包廂里,周景揚、溫敘白看見他這身打扮,忍不住打趣。
「傅哥現在可真接地氣,放著正牌老公不當,跑去給小嬌妻當表哥,這委屈你也咽得下?」
傅燼淵懶得理會玩笑,神色少見的認真。
「怎麼好好追女孩子?」
兩人當場失笑。
「你傅燼淵還需要學這個?南城多少人上趕著貼你。」
傅燼淵垂眸,嗓音低沉晦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隱忍。
「我對別人可以克制,唯獨對她,本能不受控制。」
周景揚隨口散漫道:「有感覺就直接睡啊,糾結什麼。」
傅燼淵眸色沉沉,心底清明一片。
他對蘇晚寧的生理躁動從未停歇,身體本能早已不受控制。
可她乾淨、懵懂、未經人事。
倘若他憑著一己私慾強行占有,就是趁人之危,卑鄙又齷齪。
閱盡風月半生,他第一次被一個小姑娘拿捏得束手束腳。
「你們不懂。」
不懂他的渴望。
蘇晚寧洗完澡,窩在床上,戴著耳機和姐姐聊天。
「姐,今天我讓傅燼淵假扮表哥搬宿舍,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懂你的想法,就想安安穩穩把書讀完,這沒什麼。
但話說回來,人家傅燼淵好歹是你丈夫,願意順著你的意思委屈自己,這份情你心裡得有數。
等之後不用常去學校了,別總跟他隔著,慢慢相處看看。」
「我知道。」蘇晚寧輕聲應著。
掛斷通話,她心緒複雜,默默在床上鋪了兩床被子,界限分明,帶著下意識的防備。
夜色深濃,傅燼淵推開主臥,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床上兩床涇渭分明的被褥。
蘇晚寧背對著他已經睡著了。
被子滑落大半,露出一截線條柔和纖細的小腿,腰側的衣料微微向上卷,露出一小片瑩白細膩的肌膚,在暖燈下泛著軟潤的光,格外勾人。
方才在外強行壓下去的燥熱一瞬間卷上來,血液隱隱往四肢竄。
明明人就在同一個房間,中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他只要上前一步,就可以把那層防備撕碎。
不能碰。
心口悶癢交織,欲望和理智反覆撕扯。
他沒有靠近床鋪,轉身徑直走進了浴室。
冷水嘩嘩砸在滾燙的皮膚上,刺骨涼意席捲全身,卻澆不滅心底翻湧的燥熱。
冰涼水汽氤氳密閉空間,他抵著冰冷的瓷磚牆,胸膛劇烈起伏。
腦海里反覆盤旋著白天的畫面——
她低眉懇求的模樣,手帳里不知道重複了多少自己的名字,還有此刻床上那截晃眼的瑩白肌膚。
明明是合法夫妻,卻活得比陌生人,還要拘謹、還要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