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周歲歲帶著江宗硯回了周家老宅。
周父出院一周了，氣色恢復了不少，但走路還是慢，左腿使不上太多力氣。
那次車禍雖然沒有致命，但膝蓋的半月板碎了一小塊，做了微創手術，現在還康復期。
老宅的客廳里，周父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子，手裡端著一杯枸杞茶。
周母在旁邊的茶几上擺了一桌子的菜，全是家常味道。
周歲安靠在餐桌旁邊啃一個蘋果，看到妹妹和夫進門，把蘋果往桌上一擱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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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路上堵不堵？」
」不堵。周末高架空。」
周歲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彎腰在她爸膝蓋上的毯子邊緣拽了拽。
」爸，腿感覺怎麼樣？」
周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後跟進來的江宗硯，表情有些複雜。
」好多了。你們坐。」
江宗硯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來，跟周父點了個頭。
」叔叔，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老了，恢復得慢。」
周父的語氣沒有以前那麼僵硬了。
上次在老宅他逼周歲歲簽離婚協議的事，在周歲安當場反駁之後就不了了之了。
沈淵被抓的消息傳回來之後，周父整個人沉默了三天，然後主動給周歲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五個字：」你做得對。」
那五個字比任何道歉都重。
周母從廚房端了一碗排骨湯出來放在江宗硯面前。
」宗硯，喝湯。你太瘦了。」
」謝謝阿姨。」
周歲安把蘋果重新撿起來繼續啃，一邊啃一邊看著妹妹。
」歲，沈淵的案子現在進展到哪了？」
」檢察院已經正式批捕了。灰鴉自首之後提供了大量新證詞，案件的性質從涉黑涉惡升級了。現在是由最高檢和公安部聯合辦理的專案。」
」升級了？升級到什麼程度？」
」原來的罪名是雇兇殺人未遂、洗錢和涉黑。灰鴉的證詞加進去之後，新增了故意殺人罪。」
周父的枸杞茶在手裡停了一下。
」故意殺人？」
」嗯。二十二年前的礦難。灰鴉作為當年的執行人之一，親口證實那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沈淵蓄意製造的謀殺。目標就是江宗硯的父親沈天成。」
客廳里安靜了。
周母把湯勺擱在碗邊上，坐到了周父旁邊。
周歲安的蘋果啃到一半停在嘴邊。
江宗硯坐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茶几上的花瓶。
周父把枸杞茶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宗硯。」
」叔叔。」
」之前老宅那次……是我短視了。」
」叔叔不用這麼說。換了任何人在當時的情況下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不一樣。你替我們全家擋了多少刀我心裡清楚。那次高架上的事老趙後來跟歲安說了。六個人帶衝鋒鎗，你拿命去擋的。」
周父的聲音低下來了。
」你是好孩子。」
江宗硯的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叔叔，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以後周家和江家就是一家人。」
周歲看著她爸和她老公之間這場遲來的和解，眼眶有點熱，但她沒表現出來。
只是伸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江宗硯碗裡。
」吃飯。再不吃菜都涼了。」
一家人安靜地吃了一頓飯。
飯後周歲安把妹妹拉到院子裡說話。
十一月的老宅院子裡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響。
」歲，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
」林薇的事。」
她的腳步停了。
」她怎麼了？」
」上周我在醫院走廊里又碰到她了。這次不是偶遇。我查過了，她現在在那家醫院做護工，負責的是骨科病區。爸住院那段時間她就在同一層樓。」
」她故意去的。」
」我知道。」
周歲安的臉上沒有以前那種猶豫和掙扎了。
他的表情很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
」我上次跟你打電話的時候說她在走廊里躲我、掉眼淚。我當時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沒往深了想。這周我讓公司的人去查了她的護工入職時間。」
」什麼時候入職的？」
」爸住院的前三天。」
周歲的眼睛眯了一下。
」爸的車禍是沈氏安排的。林薇在爸住院前三天就已經安排好了護工的身份。她提前知道這件事。」
」對。她提前知道。說明她還在跟沈家的人保持聯繫。或者說，她被沈家的人利用，去接近我。」
」哥，你當時看到她的時候有什麼反應？」
周歲安把手插進褲袋裡，踢了一腳地上的銀杏葉。
」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心裡確實愣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第二次她躲我掉眼淚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不對了。真正洗心革面的人不會在前男友面前精準地掉眼淚。那是表演。」
」你長進了。」
」被捶過的人都會長進。」
他抬頭看著院子裡那棵快禿了的銀杏樹。
」歲，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件事。林薇薇的護工費誰付的。如果是沈家的人付的，那她就是沈家現在還在用的棋子。」
」你懷疑沈聿川？」
」沈淵和沈修瑾都進去了。現在還能調動資源用林薇薇的只有沈聿川。他之前派人來探望爸就很微妙，如果他同時還在用林薇薇接近我……」」他在兩頭布局。一邊假裝友善接觸周家示好，一邊暗地裡用舊棋子滲透。」
」嗯。我現在不確定他想幹什麼。可能只是試探。也可能有更大的圖謀。」
周歲站在銀杏樹下，被一片落葉砸在肩上。
她把葉子捏起來轉了轉。
」哥，林薇薇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要再去那家醫院了。爸已經出院了，你沒有理由再出現在那裡。」
」我知道。我只是跟你通個氣。」
」你做得對。」
她把銀杏葉扔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最近有沒有人跟你接觸，說是想幫你介紹對象的？」
周歲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裡帶著點無奈。
」你怎麼知道？上周有一個我以前的大學同學請我吃飯，席間帶了個姑娘。說是什麼投行的分析師。」
」那個姑娘的背景你查了嗎？」
」沒查。我以為就是普通的相親飯局。」
」讓老趙幫你查一下。」
周歲安的臉色變了。
」你覺得那個也是沈聿川安排的？」
」不一定。但最近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靠近你的人都需要查。你是周氏的代理董事長，你身邊出現任何異常都不能掉以輕心。」
」行。我讓老趙查。」
他嘆了口氣。
」歲，你說我這輩子還能正常談個戀愛嗎？」
」能。等沈家的事徹底了結了，你想跟誰戀愛都行。現在不行。」
」你這話跟江宗硯說的一模一樣。他之前也跟我說'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你們夫妻是串通好的吧？」
」我們是在保護你。」
」我知道。」
他踢了最後一腳銀杏葉，轉身往屋裡走。
」走吧。進去了。外面冷。」
她跟著他往回走。
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銀杏樹。
葉子快掉完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蕭瑟。
但她知道明年春天它還會綠回來。